“怎么,见你来骊山好似胸有成竹,难不成你以为是熟知之人在此?”
骊山圣母很是感兴趣的样子,让七妙颇为熟悉。
好似是...昔日月老的样子呢。
七妙被女娲化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直白问得微怔。
抬眼望去,只见对方已不复站立之姿,其在桌案后盘坐单手支颐,眸中含笑,那神情姿态,竟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叠了起来。
不是庄严肃穆的娲皇圣人,而是许多年前,在那姻缘府邸,月下老人一边捋着红线,一边笑眯眯问她“麻姑今日来竟有时间来看老道,怎么?莫不是也想讨一段好姻缘?”时的促狭模样。
就认了人之后,就不把她当外人了呗!
瞧瞧钟无艳眼中的光都有些涣散了,可见其这副仪态对钟无艳,其印象中的师尊往日模样与如今想比,冲击力之大了!
要她说啊,这娃还是见识少了,就这么点变化,就有点开始幻灭了,实在是...想再给其亿点震撼瞧瞧呢。
这念头的升起让她心下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圣人一念化身万千,这驻世行走的“骊山圣母”,怕是也承袭了本尊那“于造化中观浮生百态,偶寻逸趣”的性子。
不得不说,这月老嘴真严啊!
女娲娘娘就这么爱这世间的热闹吗?
她都不敢想,后土娘娘是不是也是这样有着不一样的一面。
毕竟,她们二圣实在是‘要好’呢!
这...若不是臭味相投能凑到一起嘛...呸呸呸!
她真是飘了啊,好在虽造化玉牒碎片不在她身上,可终究能借几分造化,不然她怕是要成为本尊存在最短的那个化身了。
那可不行呢,会被其她化身嘲笑的说。
她心中虽这般嘀咕,七妙面上却不敢怠慢,顺着话头坦然答道:“回娘娘,弟子此番前来,确实是存了访友之念。”
“自封神劫后,众仙飘零,弟子隐约听闻截教无当似在骊山一带清修,便想着前来探望故人,叙叙旧情。”
“不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敬意,“竟误打误撞,得遇娘娘圣驾于此,实是意外之喜,亦是弟子莫大的缘法。”
“哦?访无当么?” 女娲化身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她轻轻“唔”了一声,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你倒也没完全猜错。”
七妙抬眼,露出倾听的神色。
只见骊山圣母,此刻更该称女娲化身,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你果然不知道”的狡黠,慢悠悠道:“若说无当在此处么……倒也不算全错。”
“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欣赏七妙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才轻描淡写地续道,“后来嘛,我云游至此,觉得这骊山风光甚合眼缘,灵气也还凑合,便与她‘商量’了一番。她是个懂事的,见我似乎更喜欢这里,便……自行往别处寻道场去了。”
她说得轻松惬意,仿佛只是看中了一间无主的洞府,与先来的住客打了声招呼。
但七妙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当时的场景:一位是封神大劫后亟待静修养伤的截教仙首,一位是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言出法随的至圣娲皇。
金鳌岛可是有通天师叔化身坐镇的,无当要在人教布道,传上清法脉,自是不能没有道场的。
毕竟金鳌岛远在东海,传道还是不太方便的。
如此“商量”的过程,恐怕绝非寻常道友间的谦让。
一句“懂事”,一句“自行”,其间蕴含的因果与威仪,细思之下,足以让知情者凛然。
无当可不是傻子,其可是有一番心胸在的,能与女娲娘娘结一番善缘,怕是乐不得呢。
如此,怕是只要女娲娘娘有那个念头,无当就会赶忙顺水推舟的吧。
侍立一旁的钟无艳早已听得懵然。
她于骊山学道多年,拜的便是“骊山老母”,何曾想过这座自己熟悉的仙山,竟还有过这样一段“前缘”?
自家师尊这般随意道来,仿佛是自己驱走了一位上古大能一般,且就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这让她对师尊的认知再次被颠覆,心中敬畏更深,却也莫名觉得,这样的师尊……似乎比平日端方持重的模样,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与威严。
简称三观重塑。
七妙压下心头的波澜,顺着那“懂事”二字,恭敬问道:“娘娘慈悲,想必亦为无当道友指明了去处?”
女娲化身笑意微深,目光投向殿外缥缈的云海,似能穿透时空:“她大劫时虽得以保全,可并不是一点伤没有的,不过不重就是了。”
“本尊既占了她的窝,便予她一线机缘,指了她缘不在此时,可先行回金鳌岛整合门人,专心上清一脉根基稳固后,再行传道之事罢了。”
“说来,她那师尊都将底子为其打好了,如今上清之道散于四海八荒,待到天时至,自有上清门人扬名时。”
“所以,哪里用她传什么道啊,还不如趁着那时通天未至紫霄宫时,多向其请教大道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七妙,“如今岁月悠悠,想来她也该有些进益了。”
“你们若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还有这种好事?通天师叔岂不是日后都省事了?
而且不光师叔省事,怕是接过上清法脉的无当都是相当轻松的。
七妙心念电转,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但圣人不欲明言,她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垂首道:“娘娘思虑周祥,泽被苍生,无当师姐得此指点,实乃福缘。”
“福缘与否,终究在她自身。” 女娲化身摆摆手,似乎不愿在此话题上多谈,至于什么撵走本就是玩笑之语。
她转而道,“你既以为是访友而来,如今友虽不在此地,但遇见了我,也算不得空跑一趟。”
“这骊山景致尚可,我近来又正好有些‘尘缘琐事’需人搭把手,你便安心住下吧。”
她说到“尘缘琐事”时,眼中掠过一丝七妙熟悉的看好戏般的光芒,让七妙心下不由一紧,暗忖这“搭把手”恐怕是要跑腿了。
但面上仍是恭谨应道:“弟子遵命,但凭娘娘差遣。”
她就想着,这本尊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不然那么多跑腿的事,还都能让她赶上。
七妙与本尊一体,何来彼此,她都想着是不是本尊道行精进后,有感劳苦之发生,才有了自己的存在。
可不对啊,她明明应本尊七分心动而生的啊?
简直邪门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