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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鸳鸯上门
    陆府的日子,在黛玉的生命里铺开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宁静画卷。

    清晨,伴着窗外婉转鸟鸣醒来,紫鹃端来的不再是苦涩难咽的浓药,而是温润滋补的羹汤和精致小点。

    午后,她或是在潇湘馆(宝钗特意为她保留的院名,以慰其心)临窗读书,或是漫步于精巧别致的陆府花园。

    秋深了,园中菊花开得正盛,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紫的若霞,比大观园更添了几分精心养护的华贵气象。

    身体里的沉疴似乎被这园中的清气和持续的“小还丹”药力一点点驱散,咳嗽少了,夜里能安眠,脸颊也透出久违的、健康的红晕。

    心情也随之开阔。

    不必再日日悬心于贾府的风雨飘摇,不必再揣度那些复杂难辨的人心。

    在这里,她是纯粹的客人,是宝姐姐真心照拂的妹妹,是陆府上下以礼相待的林姑娘。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花厅的棋枰上。

    黛玉与宝钗相对而坐,黑白二子在楸枰上纵横交错。

    “宝姐姐这步‘镇神头’,可真是杀伐果断。”黛玉拈着一枚白玉棋子,看着宝钗刚刚落下的一子,轻笑道。

    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绣折枝梅的薄袄,气色莹润,眉宇间那抹惯常的轻愁淡了许多。

    宝钗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白玉簪,闻言抬眼,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多了几分黛玉熟悉的、属于“陆夫人”的从容与沉稳。

    “妹妹谬赞了。不过是看准了时机,行险一搏罢了。倒是妹妹这盘棋,布局绵密,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暗藏杀机,稍有不慎,我这大龙可就危险了。”

    她说着,轻轻点了点棋局一角。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棋风如人,黛玉的棋路清奇灵动,暗藏锋锐;

    宝钗则沉稳务实,善于抓住对手破绽,一击制胜。

    这棋局,也映照着她们各自选择的道路。

    黛玉心中感慨,谁能想到,当年在大观园里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处处劝人宽和忍让的宝姐姐,如今执起棋子,落子间竟有如此清晰的决断与掌控力。

    “说起来,”宝钗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前日听晴雯说,麝月在她那儿安顿得极好,针线房管事的嬷嬷夸她手艺扎实,人也勤快。”

    黛玉点头:“麝月性子本分,是个踏实做事的。能离开那泥潭,是她的福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不知府里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了。”

    那终究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虽有万般不是,骤然听闻故人离散,心中难免怅然。

    宝钗放下茶盏,神色平静无波:“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皆是定数。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接住那些愿意跳出来的人罢了。”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贾府的倾颓,在她眼中已是必然。

    ————

    贾府,西跨院。

    贾赦的屋子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子隔绝了所有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药味、汗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的暮气。

    自那日从陆府门前被抬回来,他便彻底垮了。

    身体的病痛尚在其次,那深入骨髓的耻辱和恐惧,日夜啃噬着他。

    他时而昏睡,时而暴怒,砸东西、咒骂下人,尤其对邢夫人更是动辄打骂,骂她无能,骂她克夫。

    更多的时候,他蜷缩在阴暗的床榻深处,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浑浊而诡异的光,像一头受伤又充满恶意的困兽。

    府里的艰难,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早已麻木。

    银子?体面?前程?

    这些对他而言都成了虚幻。

    他只想抓住点什么,抓住一点能证明他还活着、还掌握着生杀予夺权力的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盯上了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鸳鸯。

    那个身段窈窕、容貌清秀、办事利落、在老太太跟前极有脸面的丫头。

    以前他或许还有几分顾忌,如今,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连陆远那样的阎王都招惹过了,还怕一个丫头不成?

    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报复心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要她!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贾恩侯还没死!

    他还是这荣国府的大老爷!

    风声很快传到了鸳鸯耳朵里。

    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太清楚这位大老爷的德行了,落在他手里,比死还不如!

    她第一时间求到了老太太跟前,跪在地上,抱着贾母的腿,哭得肝肠寸断:“老太太!老太太救救奴婢!奴婢情愿一辈子不嫁人,就守着您!求您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别让奴婢……”

    贾母枯坐在榻上,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老泪纵横。

    她何尝不想护住这个贴心贴意的丫头?

    可如今的贾赦,就像一条疯狗,连她这个母亲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府里风雨飘摇,她心力交瘁,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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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无力:“鸳鸯啊…你…你先起来…容我再想想…想想…”

    这“想想”,在鸳鸯听来,无异于绝望的宣判。

    她又去求王夫人。

    王夫人皱着眉,一脸为难:“这是大老爷房里的事,我一个做弟媳的,如何好插手?老太太都…唉,你且再等等,或许大老爷只是一时兴起……”

    邢夫人?鸳鸯根本不敢去求。

    她甚至能从邢夫人那闪烁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幸灾乐祸和迫不及待——若能用一个丫头平息贾赦的怒火,转移他的注意力,邢夫人求之不得。

    求告无门!真正的求告无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鸳鸯彻底淹没。

    夜里,她摸到了枕头下那把冰冷的剪刀,锋利的刃口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了之!

    她攥紧了剪刀,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畔。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一个细微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丝萤火,钻进了她的耳朵。

    是几个被遣散后偷偷溜回来看旧日姐妹的小丫头,躲在假山后低语:

    “…真的,麝月姐姐亲口跟我说的!陆府的下人,顿顿有肉,月钱二两,四季衣裳都是府里给做新的!”

    “晴雯姐姐更不得了,听说都成半个主子了,住着小院,有小丫头伺候呢!”

    “宝二奶奶…不,陆夫人,待下人可好了,从不打骂,还亲自查看伙食…”

    “要是能进陆府就好了…”

    “谁不想啊!可惜咱们没门路…”

    陆府!宝姑娘!

    鸳鸯死寂的心猛地一跳!

    那握着剪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一个念头,如同绝境中迸发出的火星,瞬间燎原!

    死?不!凭什么死的是她?

    她鸳鸯清清白白,勤勤恳恳,凭什么要给那老畜生陪葬?

    麝月她们能去,晴雯能活得好,她鸳鸯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绝,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她猛地将剪刀塞回枕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要逃!逃出这吃人的牢笼!

    去陆府!求宝姑娘!

    哪怕跪死在陆府门前,也比死在贾赦手里强!

    翌日傍晚,天色阴沉。

    鸳鸯借口去库房替老太太取几样不常用的旧物,悄悄溜到了贾府最偏僻的角门。

    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灰,怀里只揣着几件贴身的细软和积攒多年、为数不多的一点体己银子,心跳如擂鼓。

    趁着守门婆子打盹的间隙,她像一道影子,迅速闪出了角门,头也不回地融入了暮色笼罩的街巷中。

    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跌跌撞撞,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打听,朝着陆府的方向奔去。

    恐惧和希望在她胸中激烈交战,支撑着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

    当她终于看到陆府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和门前肃立的锦衣卫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紧闭的角门前,用力拍打着门环,声音嘶哑凄惶:

    “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我要见陆夫人!我要见宝姑娘!求求你们了!”

    角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门房警惕的脸:“何人喧哗?”

    “我…我是荣国府老太太房里的丫鬟鸳鸯!求见陆夫人!有天大的事求陆夫人救命!”

    鸳鸯扑在门上,泪水混着汗水流下,狼狈不堪,眼中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门房显然听说过晴雯、麝月的事,又见这女子神情绝望凄厉,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下:“等着。”

    小窗关上。

    等待的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鸳鸯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终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婆子探出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锐利:“你就是鸳鸯?跟我来。夫人要见你。”

    语气虽不算温和,却也没有驱赶之意。

    鸳鸯如同听到了天籁,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跟着那婆子进了门。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当陆府内部那整洁有序、花木扶疏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心中巨大的震撼和强烈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这里和贾府,完全是两个世界!

    花厅里,宝钗正端坐着,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她已听门房和管事婆子简单禀报了情况,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黛玉已回避到内室。

    鸳鸯被带到厅中,一眼看到端坐主位、气度雍容的宝钗,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咚”地磕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泣不成声:

    “夫人!宝姑娘!求您救命!求您救救奴婢吧!”

    宝钗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起来说话。何事如此惊慌?”

    鸳鸯哪里敢起,抬起头,泪流满面,脸上还带着奔逃时的污迹和绝望的灰败:“是大老爷!赦老爷!他…他逼着老太太要把奴婢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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