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沪市,军区招待所。
陆祁川站在窗前,望着这座不夜城。
远处的外滩灯火璀璨,黄浦江上的轮船鸣着低沉的汽笛。
一切都与海岛的静谧截然不同。
但他无心欣赏。
抵达沪市已经三天,收获甚微。
赵建华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陆祁川通过张科长查到了他在沪西的一处小院、两处单位分配房,甚至摸清了他常坐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
但每次顺着线索追下去,要么是人去楼空,要么是早有准备。
“他在防着我们,或者……他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张科长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孙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祁川,有发现。”
陆祁川转身:“说。”
“我通过教育系统的朋友查了近几年沪市高校的特招记录,发现每年都有两到三个特殊情况的学生,通过军区政治部特批入学。审批人签字都是赵建华。”
陆祁川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名单上有七八个人,男女都有,来自不同省份,专业也各不相同。
“这些学生有什么共同点?”
“家庭背景都有问题,要么父母是黑五类,要么有海外关系,按正常政审根本过不了。”孙秘书指着其中几个名字,“入学后表现平平,成绩中等,不惹事,毕业后大多分配到外地基层单位。”
张科长眯起眼睛:“赵建华在培养自己的班底?还是……替某些人安排身份?”
“我更倾向于后者。”陆祁川合上文件,“用大学录取作为交换条件,控制那些有把柄的年轻人。毕业后安排到全国各地,形成一张情报网。”
三人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赵建华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网络。”张科长声音发沉。
陆祁川的手指在那一叠特招学生名单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宋文昌,1973年特招进入沪市医学院,籍贯……吉省白山。”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吉省白山,靠近当年的……”
张科长立刻领会:“你是说,那里靠近当年某国秘密部队的主要活动区域?”
“查这个宋文昌的家庭背景,越细越好。”陆祁川沉声道,“还有,想办法查一下,赵建华在六十年代初期,是否在东北军区,或者与东北方面有过密切的工作交集。”
“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动敏感档案。”孙秘书有些顾虑。
“我们没有时间了。”陆祁川看向窗外。
弯月岛的事情瞒不了多久。
赵建华如果真和海底那箱东西有关,他此刻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张,你这边继续深挖赵建华的房产、车辆异常使用记录,以及他身边那个董辉的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经济往来。”
他转向孙秘书:“孙秘书,教育和档案系统,还得麻烦你多费心。我怀疑,赵建华经营这张网,绝不仅仅是为了安排几个学生那么简单。这里面,很可能有资金流动、情报传递,甚至……人员输送。”
三人分工明确,再次投入紧张的调查中。
陆祁川知道,他们正在挖掘的,可能是一个深埋多年、盘根错节的毒瘤。
**
海岛上,阳光依旧炙热。
马大娘当众认错后,温婉在队员中的威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主动来找她请教技术问题的人多了,私下议论她和江景闲话的人,至少在明面上少了许多。
连周继云都感慨:“温技术员,你这手’妙手回春’,可是把咱们队里一些人的浮躁病也给治了治。”
温婉只是笑笑,
胡招娣那双阴冷的眼睛,偶尔她对视,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
她更小心地照看着那片秧苗。
这天下午,她正在试验田边记录数据,江景背着药箱路过。
“温技术员,忙着呢?”江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新方案有进展吗?”
“有点头绪了,正想找时间再请教你。”温婉合上本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上次多亏你提醒。”
“互相学习。”江景笑了笑,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手上的伤好了?”
“早好了,小口子。”温婉抬手给他看了看,虎口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浅粉色痕迹。
江景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我先回卫生队了。”
“好,江大夫慢走。”
温婉收拾好东西,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路过服务社时,恰好看见姚颖提着个网兜出来,里面装着些水果。
姚颖也看见了她,笑道:“温技术员,下班了?”
“嗯。”温婉点点头,不打算多做停留。
“温技术员,”姚颖却叫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姚护士有话请直说。”温婉说。
姚颖左右看看,声音压低:“我昨天无意间听到江大夫跟人通电话,语气挺急的,说什么不能拖了、得想办法尽快把人送走之类的……我也没听全,就是觉得……江大夫平时温文尔雅的,很少那么着急,而且送走什么的,听着有点吓人……”
温婉看着她。
“江大夫是卫生队的骨干,工作认真负责,有些紧急的病患情况需要协调处理,打电话着急些也正常。至于别的,”
她抬眼,目光清正地看着姚颖,“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不乱打听,不乱传话,就是对同志最大的支持。你说对吗,姚护士?”
姚颖被这番话堵得脸色发僵,勉强笑了笑:“对,对,温技术员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看着姚颖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温婉眼神微冷。
原来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爱挑事了。
回到家,闫娇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温婉回来,高兴地迎上来:“嫂子回来啦!今天我哥来电话了!”
温婉心头一跳:“他说什么了?”
“就说在沪市办事,一切顺利,让你别担心。”闫娇凑近,眨眨眼,“我哥还特意问了,你最近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我说好着呢,嫂子可厉害了,把找茬的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温婉失笑,心里却泛起暖意。陆祁川即便在千里之外执行危险任务,也依旧记挂着她。
“对了嫂子,”闫娇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今天去服务社,听见两个嫂子在嘀咕,说姚颖最近好像经常往邮电所跑,也不知道在寄信还是打电话,神神秘秘的。”
邮电所?温婉眼神微凝。
姚颖在岛上除了卫生队的同事,还有什么需要频繁联系的人?
“娇娇,”温婉拉住闫娇,正色道,“这话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啊,我就听见那么一耳朵,觉得奇怪,才跟你说的。”
“以后听到类似的话,先别往外说,回来告诉我。”温婉叮嘱道,“尤其是关于姚护士和胡招娣的。”
“我明白,嫂子你放心。”闫娇用力点头,“我才不信那个姚颖是好人呢,还有那个胡老太婆,一肚子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