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大人?”
捕头的腿有点没劲儿。
“不敢当。”
顾云峥拿着手中的茶杯玩弄着。
“我现在就是一个平民百姓,开个小药铺谋生而已。”
“但是我很想知道,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胆量,敢来砸我的店?”
“严崇大人说这里有卖假药……”
捕头结巴着把幕后黑手供出来了。
“假药?”
顾云峥冷笑着。
“假不假药,不是他说的算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一让。”
一队身穿异域铠甲的骑兵来到药铺门口,把刚才那群衙役围住。
为首的就是那天被谢凝初点穴的那名武士头领。
他跳下马来,大步流星地走进店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惊慌失措的衙役们,直接给谢凝初行了一个西域的大礼。
“谢神医,公主有命。”
“店里的牌子不能移动,如果有人移动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就等于和整个西域使团作对。”
从他怀里掏出一块纯金打制的令牌,上面雕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
这是阿史那可汗的金鹰令。
见到就拜见可汗。
捕头看到这样的场面,立刻就跪下了。
“都是误会。”
“滚!”
顾云峥说了一个字。
那群衙役爬着跑了出去,不敢出口狠话。
店里面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百姓是最朴实的,对谁好就帮谁。
谢凝初拿着手里的金鹰令,转头看向顾云峥。
“早就料到公主会派人来吗?”
“不算很早。”
顾云峥笑了一笑。
“我只让红莲给公主送了一盒蜜饯,并且顺便提了一句今天我们开业。”
“那蜜饯是你做的啊?”
“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药,她吃了之后应该能睡个好觉。”
谢凝初望着这个男人。
变化很大。
原来的顾云峥就像一把正直的剑,现在他学会了把剑藏到袖子里面。
变得更加危险,更加迷人。
“这生意可以做。”
谢凝初把令牌收好,又回到了诊台坐下。
“下一个是。”
深夜,万籁寂静。
回春堂关门了。
谢凝初在后院清点今天账目的时候。
除去成本之后竟然赚了一百多两银子。
比做太医一年的工资还要高。
“钱很好。”
顾云峥望着那一堆银两,目光深邃。
“有钱了,就可以买到很多买不到的信息。”
“比如说呢?”
“严家在云州的一笔烂账。”
顾云峥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今天有一个来买药的行商给了我这个。”
“严世蕃派到云州销毁证据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但是他不知道,那么所谓的证据,并没有在云州卫的账房里。”
谢凝心有所感。
“在哪?”
“在一个人死了之后。”
顾云峥的声音很低沉,仿佛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三年前负责记账的师爷死了,严家认为他是因为生病而死的,其实他是吞金自杀的。”
“但是,他吃下去的不是金子,而是一个蜡丸。”
“蜡丸里面藏有真正的名单。”
“他的尸体现在被埋在城外的乱葬岗。”
“如果严家先发现了尸体,那么我们就都完了。”
谢凝初站起来了。
“我去。”
“不可以。”
顾云峥拉住了她。
“挖坟掘墓的事情太损阴德,而且很危险。”
“你是医生,手是用来救人用的。”
“我的手还可以用来杀菌。”
谢凝初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
“严家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毒瘤。”
“如果不切掉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而且…”
她望着窗外黑沉的夜晚,那里好像有许多双眼睛在偷窥着。
“既然严世蕃这么说,那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么我就陪他玩大的。”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北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很疼。
城外的乱葬岗,连野狗都不肯靠近。
只有腐烂的味道,这是死亡特有的味道,甜腻又让人反胃。
一辆普通的青蓬马车停在了枯树林边。
没有挂灯盏。
谢凝初从马车上下来,脚下踩着冻土,硬邦邦的。
她把身上的斗篷裹得更严实了,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就在前面的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
车帘一掀而起,顾云峥的声音很低。
他想要下去。
但是现在他的腿,在这样的路上走就会成为累赘。
“你在车上等着。”
谢凝初没有回头,语气坚定。
“如果有来人的话,你就先跑。”
“不过不要跑。”
顾云峥的手抓着车框,指节发白。
“如果严家人来了的话,我就会把这辆车点着,给你通风报信。”
这是同归于尽的策略。
谢凝初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墓地里。
乱葬岗没有墓碑。
一个个土包都没有,甚至没有土包,只有一张破席子卷着。
磷火在远处飘动,绿莹莹的。
谢凝初不怕鬼。
医生眼中的死人比活人更可爱。
死人是不会说谎的,也不会害人的。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到只剩半棵树皮的柳树旁停下了。
这里的土是新更换上去的。
有人对它做过修改。
谢凝初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是她来迟了吗?
她蹲在地上,用手抓了一抔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尸臭味,只有火药味。
“不好。”
是陷阱。
嗖——
一支冷箭穿过了空气,扎在了她的脚边的土里,箭尾还在嗡嗡地颤动着。
四周的黑暗里,一下子出现了几十支火把。
死气沉沉的乱葬岗一下就亮堂了。
严崇从柳树后边走了出来。
他穿上了锦衣卫的飞鱼服,手里拿了一把折扇,在这寒冬季节里装模作样地扇了起来。
“谢神医,深夜不眠来挖坟,口味独特。”
他笑得很得意。
因为抓住了老鼠,他整个人都变得扭曲了。
“严大人难道没有睡觉吗?”
谢凝初站了起来,把铁锹插在了地上。
“你怎么说,太医院的工作太清闲了,还是严家缺钱了,需要严大人亲自来盗墓?”
“硬撑死鸭子。”
严崇把扇子收起来,朝着谢凝初的鼻子指去。
“我知道你是来见账房师爷的。”
“很遗憾,你来迟了。”
“昨天那具尸体就被我挖出来给狗吃了。”
“至于那个蜡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手里抛了抛。
“在此处。”
谢凝初看着那个蜡丸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没有打开过。”
“什么?”严崇愣住了。
“如果你看过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啰嗦了。”
谢凝初嘴角勾勒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因为蜡丸表面涂了一层‘见血封喉’。”
“那是为了防止你们这种笨蛋的。”
严崇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就把蜡丸扔出去了。
但是他很快想明白了,谢凝初是想骗他。
“臭女人,还想骗我吗?”
“把她抓起来。”
“既然她喜欢死人,那今晚就埋在这里吧,和这些孤魂野鬼在一起。”
十几个家丁拿着刀冲了上来。
谢凝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没有躲的意思。
就在刀锋快要砍到她的肩膀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一个家丁,头颅爆裂,飞出一团红色的血花。
不是枪。
一块石子。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直接把人砸死。
所有人都很惊讶。
谢凝初转过身去。
顾云峥坐在轮椅上,手里有一把虚幻中的弓。
一根从马车上拆下来的横木,硬是被他折弯了,然后用马缰绳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投石器。
上半身挺得笔直,眼神犹如一只苏醒的雄狮。
“任何人不可碰触到她。”
四字。
带上了战场的血腥味,直接镇住了现场的所有人。
严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顾云峥。
曾经的大明战神。
即使断了腿,即使坐在轮椅上,那种杀气也不是那些家丁可以相比的。
“顾云峥,你这废人还想逞英雄?”
严崇咬紧牙关给自己打气。
“没有什么好怕的。”
“就只有一条路了!”
“上!乱刀宰了。”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喊着冲了上去。
毕竟对方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还是残疾人。
谢凝初有了动作。
她不用武功,她不会武功。
她从袖子里撒出一把白粉。
粉末一遇到风就会飘散。
“屏住呼吸。”
严崇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