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帝王心术。
即使到了绝境,也总能找到最恶劣的方法进行反击。
顾云峥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真的想现在就杀回去,把那狗皇帝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
谢凝初望着他,眼神平和又果决。
“好的。”
“我留下。”
“阿初。”
顾云峥着急了,那可是龙潭虎穴,在宫里你自己一个人……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所以我才留下来。”
谢凝初打断了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严世蕃虽然倒台了,但是严府这些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以及通敌的证据账本都不在严府。”
“素云姑姑临死的时候跟我说,那些东西藏在宫里御药房的密室里。”
“我要把它的信息找出来。”
“而且……”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寒光。
“我身处黑暗之中,他则在光明之中。”
“究竟谁是人质,谁是执质之人,尚未可知。”
顾云峥看着她的时候心里酸酸甜甜的。
他拦不住她。
这个女人看上去很柔弱,其实她比任何人都倔强,比任何人都更有主见。
“三天。”
顾云峥伸出了三根手指。
“每隔三天,我都会去宫墙西角的望楼看一眼你点的那盏灯。”
“如果有一天灯没亮的话,我就带兵杀进来了。”
“到时候不管是谁挡着,我都要把皇宫踏平。”
谢凝初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她伸手整理了整理顾云峥有些凌乱的衣领。
“好的。”
“你在外面看好家里的东西,把沈玉之这个爱管闲事的人看好,不要让他到处惹事。”
“等我办完事之后,我们就回家。”
两人在午门各走各的路。
没有缠绵悱恻的告别,只是一刹那的眼神交汇。
谢凝初转身,跟着王公公又走进了这扇深红色的大门。
沉重的宫门缓缓关上之后,最后一缕阳光也被隔绝在了身后。
严世蕃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把宫中大大小小的魑魅魍魉都揪出来,在阳光下暴晒。
听雨轩坐落在后宫的西北边,比较偏僻冷清。
谢凝初一进门就闻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是霉味。
淡淡的硫磺味。
和皇帝吃的丹药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大人,这就是您住的地方了。”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杂家就先退下了。”
谢凝初不理他,直接进了屋子。
屋内陈设十分精致,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她走到书桌边,手指轻轻地抚过桌面。
无尘。
说明有人经常打扫,或者……最近有人打扫过。
她目光一凝,忽然看见桌角的香炉里还有一截没有烧完的香灰。
紫色的香灰。
紫极真人的道场专用“引魂香”。
谢凝初的心猛地一沉。
皇帝把她的位置定在这里,一定不会是随便安排的。
这是道士以前住过的地方。
是炼丹的地方吗?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异响。
好像有人把枯树枝踩断了。
“谁呀?”
谢凝初猛然回头,手里拿着的银针已经顶到了自己的指尖。
窗户纸上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很高很瘦,头戴一顶奇特的高帽。
“贫道已经等了大人很久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谢大人破坏了贫道的好事,毁掉了贫道的丹炉。”
“这笔账是不是应该算一下呢?”
那……
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紫极真人。
他竟然一直在宫里面藏匿着。
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谢凝初全身肌肉紧绷,冷眼望着那扇薄弱的窗户。
“装神弄鬼。”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领死?”
“呵呵呵……”
那笑声时远时近,透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不用着急。”
“游戏刚开始。”
“谢大人,请你看一看你手心里的东西。”
谢凝初下意识地低头摊开双手。
只见接触过桌面的手指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粉末。
那粉末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皮肤中,变成了一条条细细的红线,顺着手腕往上蔓延。
这是……
改良后的“赤线蛊”。
不用口服,直接使用即可。
“欢迎来地狱,谢神医。”
窗外的人影突然间就消失了,只留下那阴森的言语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那条诡异的红线好像有了生命,在皮肤
每前进一步,皮肉就仿佛被烧红的铁丝穿过了。
谢凝初没有叫出声来。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冷静得好像在看别人的胳膊一样。
左手迅速从药箱夹层中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刀锋在手肘内侧的“曲池穴”处划过。
鲜血四溢。
她放血的同时也切断了蛊虫向上行进的道路。
接着用三根银针将伤口上面的经脉给封死了,呈品字形。
那条红线撞到银针组成的墙上面,皮肉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小包,疯狂地左右乱窜。
“想吃我的血吗?”
谢凝初的嘴唇是苍白的,但是眼睛却是很亮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这是她自己研制的化尸粉,平时用来消除一些不能留下痕迹的东西,有剧毒。
她用手指沾了一些粉末,然后直接按到了还在跳动的鼓包上。
曾经嚣张一时的红线,一下子就仿佛遇到了克星一样,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滋滋滋。”
皮肉发出被侵蚀的声音,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蛊虫受不住这么毒的东西,拼命想往回逃,但是后退的道路已经被前面的一刀切断了。
它被关押在一个小岛上。
前面有危险,后面也没有退路。
过了一会儿,那个鼓包就不再跳动了,慢慢地从伤口处流出了一滩黑水。
谢凝初大汗淋漓地靠在椅子上,望着那片黑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紫极老道以为可以用这一招逼迫她低头求饶,或者让她变成一个受制于人的傀儡。
但是他算错了一点。
作为医生,她比别人更了解人体结构,也比别人更有决心对自己动手术。
当当。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满脸横肉的老嬷嬷带着两个宫女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托着一个盘子,盘中有一碗清亮的稀粥,底部可以看见碗底,还有两个变硬了的馒头。
看到满手都是血的谢凝初,老嬷嬷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谢大人这是怎么了?”
“一进宫就不安分,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要是撞到宫里的人,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嬷嬷把托盘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粥水溅出来,落在一旁的黑血上。
“这是今夜的晚餐,爱吃就吃,不爱吃也行。”
“另外听雨轩没有多余的热水,如果谢大人想洗漱的话,就自己到井边打水吧。”
“咱们做奴婢的可伺候不起一个还没有受封的‘女大人’。”
说完之后,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就是下马威。
宫里的人非常善于捧高踩低。
皇帝虽然封了官,但是把人扔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变相软禁。
既然是失宠或者得罪了皇上的奴才,自然会被踩上两脚,炫耀一番自己的威风。
“停止。”
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老嬷嬷停下了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怎么样?谢大人对饭菜有意见吗?”
“御膳房有这个规矩,您要是想吃山珍海味的话,那就要看皇上哪天想起叫见您了。”
谢凝初没有去看那碗馊粥。
她慢慢地将纱布缠绕在伤口上,动作优美如刺绣一般。
“你刚才那双手碰了我桌子。”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