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古城·西市酒肆门口。
张谋刚喊完，正准备让人收机器，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鬼鬼祟祟的，提着个酒葫芦，脚下虚浮，正往酒肆后门溜。
李白？！
张谋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导筒往助理怀里一塞：别跑！
哎呀！
李白听见喊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他回头一看，妈呀，张谋那老小子追过来了！
太白先生！留步！留步啊！张谋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
你松手！松手！李白被张谋一把揪住袖子，急得直跳脚，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酒葫芦，张导！你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不放！张谋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国际大导的样子，简直就是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死死揪着李白的袖口，太白先生！就一场戏！真的就一场！您往那儿一站，念首诗就行！这戏没您不行啊！
不演！坚决不演！李白拼命往后缩，那身白袍都被扯变形了，我是诗人！不是戏子！而且我刚开完演唱会，嗓子都哑了！我要回去睡觉！我要喝酒！
哎呦！我的衣服！别拽了！领子——领子开了！
刺啦——
一声脆响。
李白那件做工精良的圆领袍，领口处崩开了一道线，露出里面白色的……秋衣。
噗——
围观的游客直接笑喷了。
卧槽！李白穿秋衣？！
哈哈哈哈救命！谪仙人的秋衣！
张导你是魔鬼吗？为了抓壮丁连衣服都给人撕了？
李白：我不要面子的吗？
快看快看！张导伸手了！他要抢酒葫芦！
果然。
张谋眼看软的不行，眼神一狠，直接上手去抢那个白玉葫芦。
不演是吧？行！那这酒——没收了！剧组征用！
别！那是我的命根子！李白这下真急了，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直接抱住张谋的大腿，张导！张大爷！那是陈年花雕！我存了三年的！三年啊！
两人就在酒肆门口，像两个小孩抢玩具一样扭成一团。
李白抱着腿不撒手。
张谋拽着酒葫芦不松手。
松开！
不松！
你再不松我咬你了啊！
你咬啊！你咬我也不松！
围观的游客和群演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李白吗？
这还是那个拿过金棕榈的大导演吗？
这分明就是村口老李和隔壁老张在抢酒喝啊！
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笑得直抹眼泪：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李白在地上打滚！真的在打滚！
主播你别光笑啊！镜头晃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
张谋突然松开了手。
他从身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贴着红纸的坛子。
他拍了拍坛子，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你不演也行。但这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我就只能拿去喂马了。
可惜啊……这可是我特意从绍兴带来的，本来想请你喝的……
李白的鼻子动了动。
原本还在地上撒泼的他，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衣服破没破，也不管领子歪没歪，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坛子。
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滚动了一下。
三十年……女儿红？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争气的颤抖。
嗯哼。张谋点了点头，抱着坛子转身就走，既然您不肯赏脸……
谁说我不肯？！
李白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抢过那个坛子，抱在怀里，脸上露出那种为了艺术献身的悲壮表情。
不就是一场戏吗？演！为了大唐文化的传播！为了艺术！我李太白……义不容辞！
这就对了嘛！张谋笑得像只老狐狸，勾住李白的肩膀，走走走！化妆去！那个谁！给太白先生补个妆！领子缝一下！
看着李白抱着酒坛屁颠屁颠跟着走的背影，游客们笑得肚子都疼了。
真香定律！
一坛酒就把自己卖了？李白你的风骨呢？
张导：对付文化人，就得投其所好！
虽然很掉价，但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李白更可爱了？
李白：我不是为了酒，我是为了艺术！
对对对，你说得对。
这一天，盛唐古城里流传出了一个新的传说：
只要你有好酒，你就能（请）到李白。
半小时后。
朱雀门前的广场。
人山人海。
不，应该说是——人挤人、人踩人、人叠人。
虽然剧组拉起了警戒线，虽然有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别挤别挤，但这根本挡不住几千名游客的热情。
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甚至还有人爬到了路边的树上、坊墙上，只为了能看一眼那个正在化妆的酒蒙子李白。
哎！哎！你别踩我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啊！后面的人在推我！
妈呀！我的鞋掉了！
别捡了！踩扁了！
更壮观的是，那举起的几千台手机。
从高处看去，就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微光的电子海洋。
家人们！看到没！一个叫吃瓜小能手的主播，把手机架在自拍杆上，压低声音做着现场解说，那个穿白衣服正在喝酒的就是李白！真的李白！不是演员！是本人！
主播你确定？
我确定！我刚才亲眼看见他被张导拽着袖子拖过来的！
哈哈哈哈笑死！
现在正在拍的是李白醉草吓蛮书那一段！主播继续解说，这可是重头戏！据说张导为了这场戏，准备了三个月！
安静！安静！要开始了！
现场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
鸦雀无声。
几千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这种集体的默契，甚至比训练有素的群演还要专业。
一个小男孩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小声问：妈妈，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嘘——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要拍戏了，不能出声。
哦……小男孩乖乖点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踮起脚尖往里看。
预备——！
张谋举起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A！
随着这一声令下。
李白摇摇晃晃地走入场中。
他换了一身更华丽的翰林服，但领口还是有点歪，露出一截白色的秋衣边。
他没有看镜头。
也没有看周围的人群。
他只是端着那坛三十年的女儿红，仰头——
咕咚——
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
他把酒坛高高举起。
啪——！
狠狠地摔碎在金銮殿（布景）的台阶上。
碎片飞溅。
酒香四溢。
他指着那个扮演番邦使者的群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尔等蛮夷！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
带着七分醉意，三分霸气。
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安敢欺我大唐无人？！
好——！！！
虽然导演还没喊卡，但围观的一个大爷实在没忍住，拍着大腿叫了一声好。
大爷！旁边的人赶紧捂他的嘴，别喊！穿帮了！
我……我忍不住啊！大爷眼眶都红了，这才是李白！这才是咱们大唐的李白！
是是是，您说得对，但您先别喊行吗？
行行行……大爷抹了把眼睛，我不喊了，我不喊了……
但张谋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看着那个在几千人围观下依然能够瞬间入戏、气场全开的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监视器，冲着李白竖起大拇指。
这眼神，绝了！这才是真正的天子呼来不上船！这才是真正的醉草吓蛮书
李白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冲他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张谋笑骂，去休息吧，下一场还得用你。
啊？还有？李白瞪眼，你不是说就一场吗？
哎呀，我记错了。张谋一脸无辜，应该是……三场。
张谋！你个老骗子！
哎呦！别追！别追！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两人又在片场追了起来。
游客们笑得东倒西歪。
这俩活宝！
张导：骗到手就不怕你跑了！
李白：我上当了！
但你已经喝了人家的酒了，跑不掉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炸了：
我靠！这演技！建议原地封神！
这就是现场看拍戏的感觉吗？太爽了！我也想去！
那个摔酒坛的动作！太帅了！我要截图做壁纸！
大爷那声虽然穿帮了，但也太真实了！我也想喊好！
这就是青瑶山庄吗？连拍戏都能看直播？这票价值得！
张导：这群演（指李白）真好用，一坛酒就能收买，下次还找他！
李白：我不是群演！我是主角！
对对对，你说得对。
在这一刻，无论是场内的演员，还是场外的观众，甚至屏幕后的网友，都被一种名为盛唐气象的氛围所感染。
这不仅仅是一场戏。
这是一次跨越了千年，关于尊严与荣耀的，集体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