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走后，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吞噬了每一寸空气。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唐月华尸体逐渐冷却后散发的铁锈般气息混合在一起。

    她那双曾经妩媚动人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众人的神情各异，目光在苏凌和那具无头尸体之间来回游移。

    苏擎天沉默地坐在主位上，苍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看着自家孙儿站在血泊中，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溅着几点猩红，淡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杀人后的慌乱，没有初次夺人性命的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孩子的冷酷，远超他的预料。

    苏战天则更加直白地露出了震惊。

    唐月华毕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而且还是月轩阁阁主，传闻中与雪夜大帝关系暧昧。

    凌儿……还真能下得了手。

    宁风致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抵着眉心。

    他在思考唐月华的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月轩阁在天斗贵族圈中地位特殊，唐月华本人更是交际广泛。

    如今她死在苏家，死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挑衅，但那些贵族可不会管这些。

    他们只会看到，七宝琉璃宗已经和苏家绑在了一起，苏家少主当着宁风致的面杀了唐月华。

    这意味着，七宝琉璃宗也被拖进了这摊浑水。

    而且更重要的是苏凌那份心性：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且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种人，要么成为盟友，要么……尽早除掉。

    千仞雪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扭曲的弧度。

    她看着苏凌站在血泊中的模样，看着那张溅血的、冰冷而美丽的脸，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腔。

    就是这个样子。

    前世，他登基为帝，执掌权柄时，也是这般模样——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清除所有阻碍。

    那时她被他囚禁在深宫，只能隔着重重宫门，远远望着他坐在龙椅上的背影。

    他从未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她哭哑了嗓子。

    可现在……

    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鲜活，真实，触手可及。

    而她，再也不会让他逃掉了。

    苏凌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满意。

    很好。

    自己这般出手，肯定能树立一个大反派的形象。

    宁荣荣这个“圣母”女主，亲眼看到自己杀人，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应该会开始讨厌自己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宁荣荣，想从她眼中找到厌恶和排斥。

    可当他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却愣住了。

    宁荣荣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水，可那眼神……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恐惧与迷恋交织，像是被吓坏了却又忍不住被吸引的小兽。

    苏凌：“……”

    不是，大姐，你这反应不对啊。

    你不是应该觉得我残忍冷酷、丧心病狂，然后一边呕吐，一边哭着说“苏凌我看错你了”，从此跟我划清界限吗？

    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苏凌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算了，女主的心思他猜不透，也懒得猜。

    反正只要剧情能顺利推进，唐三能顺利成长，最后自己能顺利拿到“时间主宰”神位，其他都无所谓。

    至于唐月华……

    苏凌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回想起在拍卖场中看到的那些奴隶——猫女、狐女、武魂变异后长相怪异的孩童……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像货物一样被展示，被竞价。

    那些贵族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欲。

    而唐月华，就是这场肮脏交易的幕后推手之一。

    她利用月轩阁的权势和人脉，搜罗那些“特殊”的魂师或普通人，将他们驯化成玩物，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

    不知有多少人，在拍卖场的地牢中被折磨致死，尸体被随意丢弃。

    古月娜只是其中之一。

    只是因为她是银龙王，只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出众，所以才成了“压轴拍品”。

    可那些普通的、没有背景的奴隶呢？

    他们连成为“拍品”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腐烂。

    苏凌不是圣人，也没有拯救所有人的想法。

    但既然唐月华撞到他枪口上，既然她敢对古月娜下手，既然她今天还敢找上门来挑衅——

    那杀了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甚至觉得，杀得太便宜她了。

    “咳咳。”

    宁风致轻咳一声，打破了死寂。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擎天微微躬身：“苏前辈，今日之事……恐怕会有些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唐月华的尸体，声音里带着凝重：“唐月华毕竟是月轩阁阁主，与皇室、贵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死在苏家，那些贵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苏擎天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无妨。我苏家行事，还轮不到那些酒囊饭袋指手画脚。”

    话虽如此，但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苏家虽强，但毕竟在天斗帝国境内。

    若是那些贵族联合起来施压，甚至请动皇室出面，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不过，还是多谢宁宗主提醒。”苏擎天看向宁风致，语气缓和了些，“今日之事，七宝琉璃宗也算被牵连了。若有需要，苏家定会全力相助。”

    这是表态，也是承诺。

    宁风致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前辈言重了。荣荣与苏凌有婚约在身，七宝琉璃宗与苏家本就是一体，谈不上牵连。”

    他说着，转头看向宁荣荣，声音严肃了几分：“荣荣，我们该回去了。”

    宁荣荣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苏凌。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攥着父亲衣袖的手。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苏凌。

    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中清晰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凌眉头微蹙，看着她走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丫头……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