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蜷缩在苏凌怀中,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恐惧。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同洪水冲破堤坝,疯狂涌上心头。
阴暗潮湿的牢房。
冰冷刺骨的铁链。
灌入喉咙的、灼烧般的毒药。
还有那张总是挂着优雅笑容,眼神却冰冷如毒蛇的脸——唐月华。
就是这个女人。
在她最虚弱无助的时候,将她关进拍卖场的地牢。
用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她的身体。
在她试图呼救时,命令手下掰开她的嘴,灌进滚烫的毒药。
“你很得意,是不是?”
“以为攀上高枝,就能翻身了。”
唐月华当时的声音,轻柔得像哼唱小调,却字字诛心。
“也对,那种大人物,捏死我如捏蚂蚁。”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喉咙被灼烧的剧痛。
声带撕裂的绝望。
再也无法发声、再也无法呼唤“圣焰”的恐惧。
古月娜死死咬住下唇。
银色睫毛剧烈颤抖。
紫眸中迅速积聚起水雾。
她想开口。
想告诉圣焰,就是这个女人虐待她、毒哑她、将她当作货物拍卖。
想让圣焰杀了她。
可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古月娜抬起小手,紧紧攥住苏凌胸前的衣料。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能开口。
不能表现太多恨意。
圣焰会不会觉得她太残忍?
会不会讨厌这样记仇、充满怨念的自己?
圣焰喜欢那个单纯的、傻乎乎的、只会依赖他的小傻龙。
而不是满心仇恨、想要报复的银龙王。
苏凌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娇小身躯的颤抖。
他缓缓抬手,轻柔地抚上古月娜的小脑袋。
掌心传来她细微的颤栗。
“乖,不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古月娜能听见。
“有我在。”
三个字,像阳光驱散了古月娜心中的寒意。
她抬起头,紫眸盈满泪水,怔怔望着苏凌近在咫尺的脸。
圣焰……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古月娜鼻子一酸,眼泪大颗滚落。
苏凌一边温柔抚摸她的后背,一边缓缓抬头。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重新落在唐月华身上时,所有温柔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之前忘了你这女人,也就算了。”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现在,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真当……我苏家是好欺负的?”
永霜帝域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完全催动!
“嗡——!”
幽蓝光芒以苏凌为中心,如同涟漪扩散,瞬间笼罩整个大厅!
温度再次骤降!
这一次,不只是唐月华,大厅内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更深层的规则压制。
魂力运转滞涩,动作被无形枷锁束缚,思维变得缓慢。
“这是……领域?!”
苏擎天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
他感觉到,这股领域之力范围不大,但层次极高!
其中的冰系规则,比他这个九十七级封号斗罗理解的还要深邃!
这怎么可能?
凌儿明明才第三魂环?
更让苏擎天心惊的是——苏凌施展这领域时,脸上没有丝毫吃力。
仿佛这足以让封号斗罗棘手的领域之力,对他如同呼吸般自然。
比比东也愣住了。
她看着苏凌冰冷的神情,再看唐月华眼中的惊恐,脑海中闪过调查到的信息——
古月娜曾被囚禁在天斗拍卖场。
曾被毒哑。
曾遭受非人虐待。
幕后主使就是唐月华。
原来如此。
比比东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复杂情绪取代。
她看着苏凌怀中哭泣的古月娜,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杀意,心脏被狠狠刺痛。
酸涩,疼痛,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嫉妒。
前世,师兄也曾这样维护过她吗?
比比东努力回想,只找到模糊片段——师兄总是很忙,研究药方、修炼魂力、处理宗门事务。
他对她很好,耐心教导修炼,受伤时疗伤,难过时摸摸头……
可那种好,是师长对弟子的好,是兄长对妹妹的好。
从未像此刻对古月娜这般偏执的维护和心疼。
为什么?
比比东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凝结成冰晶。
千仞雪站在一旁,金色眼眸怔怔望着苏凌。
少年周身的幽蓝寒气,冰冷俊美的面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一切,与她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前世。
天斗帝国皇宫深处。
同样的大厅,同样的对峙。
只是那时,被少年护在身后的是她。
那个总是温润优雅的太子“雪清河”,实则是被父皇厌弃、被兄弟排挤的可怜虫。
直到遇见他。
那个凭空出现在皇宫,自称来“辅佐”她的神秘少年。
他教她权谋,教她隐忍,教她在吃人的宫廷中活下去。
他会在她受委屈时,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说:“殿下,哭解决不了问题。你要学会,把眼泪变成刀子。”
他会在深夜里,陪她批阅奏折,在她困倦时为她披上外衣,动作温柔得让她心跳失控。
那时,她以为他是上天赐予的救赎。
直到……
千仞雪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的刺痛,将她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看着此刻的苏凌。
看着他维护古月娜的模样。
心中翻涌的不再是单纯嫉妒,而是更复杂、更阴暗的情绪。
大厅中央。
苏凌缓缓松开抱着古月娜的手。
他将怀中的银发团子轻轻放到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安置易碎的珍宝。
“在这等我。”
他低声说,揉了揉古月娜的小脑袋。
然后,他直起身,朝着瘫倒在地的唐月华走去。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大厅中清晰回荡,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唐月华瞪大眼睛,瞳孔因恐惧剧烈收缩。
她想尖叫,想求饶,想逃跑——可身体被永霜帝域死死压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一步步走近。
看着他掌心幽蓝冰莲缓缓消散。
看着他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缠绕毁灭气息的长剑。
——毁灭之剑。
剑身没有魂力波动,没有光芒流转。
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握在苏凌手中,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