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并没有察觉到古月娜气息的细微变化。
她只是被古月娜那大胆到近乎荒唐的话给说得脸色通红。
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羞赧。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
古月娜的气息，似乎变强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波动，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雪帝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冒犯，让古月娜生气了，急忙松开抓着古月娜手腕的手，单膝跪地，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主上息怒，是属下放肆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但属下……是真的担心主上。”
雪帝顿了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真诚和担忧: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属下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上被他欺骗，被他伤害。”
古月娜看着雪帝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忽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一个空灵而神圣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没事，你帮我看住这个人性化身，不许他乱来。”
那是古月的声音。
平静，冰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绝对不许他交配。”
最后那句话，古月说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古月娜闻言，简直要被气炸了。
“你凭什么管我？！”
她在脑海中对着古月愤怒地咆哮。
可古月没有理会她的愤怒。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比比东要来了。”
古月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要是不想被他弄死，你还是不要乱动好了。”
古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是察觉到比比东正在靠近，才强行降临到这具身体的。
那个疯批教皇的实力，古月是见识过的。
罗刹神，一级神祇，而且因为神王级精神力，战斗力甚至远超普通的一级神。
以古月娜现在的实力，如果真的和比比东对上……
必死无疑。
古月娜想起了那个将自己囚禁在地牢、百般折磨的疯批教皇。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古月娜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紫眸中写满了惊恐和无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最终，她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蔫地低下头，转身，重新爬回床上。
然后，银光一闪。
那个拥有完美身材的绝色少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小的银发小团子。
古月娜变回了幼年形态。
她屁颠屁颠地钻进被窝，在苏凌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像是真的准备睡觉了。
可那条银色的龙尾，却依旧紧紧缠绕在苏凌的腰间。
由于共用同一具身体，古月也能感受到同样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苏凌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药香，能听到他平稳而微弱的呼吸……
甚至，能感觉到古月娜那条缠绕在苏凌腰间的龙尾传来的、细微的力道。
古月眯了眯眼睛。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她操控着那条属于古月娜的龙尾，让它环抱苏凌的腰更紧了一些。
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是在偷窃什么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凌……”
古月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我也只能……用这种姿态和你在一起了吗？”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她知道，从她纵容手下杀死叶婉清的那一刻起。
从她带领魂兽大军进攻人类世界的那一刻起。
她和苏凌之间，就已经没有可能了。
那些血仇，那些伤痛，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
就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再也无法跨越。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卑微地偷窃一丝温暖。
用古月娜的姿态，用古月娜的身份，用古月娜的感情……
去靠近他，去拥抱他，去感受他。
哪怕这份温暖，不属于她。
哪怕这份拥抱，是借来的。
她也……甘之如饴。
……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雪屋墙壁上跳跃，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雪帝依旧单膝跪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不知道古月娜和古月之间的对话。
她只知道，主上的气息忽然变得很微弱，然后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但她能感觉到，主上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雪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愧疚。
是她惹主上生气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冰蓝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遮住了整张脸，也遮住了眼底那抹深深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
雪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碧绿色的身影飘了进来。
是冰帝。
她的手中，拖着一只体长超过三米、通体冰蓝的大型鸟类魂兽。
那是一只冰凤凰。
修为至少在五万年以上，血脉高贵，实力强大，是极北之地罕见的顶级魂兽。
可此刻，这只冰凤凰却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凝固，在洁白的羽毛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冰帝将冰凤凰的尸体拖到雪屋中央，然后抬头，看向床的方向。
当她看到床上那个银发小团子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低下头:
“主上，食物带来了。”
古月娜从苏凌怀中探出小脑袋，紫眸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冰凤凰尸体。
然后，她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我不吃生的。”
古月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软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处理好。”
冰帝愣住了。
处理？
怎么处理？
她活了四十万年，从来都是茹毛饮血，哪里会处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