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
古月娜的勺子掉在碗沿。
她一直低头扒饭，想把自己缩到最小。
此刻身体猛地僵硬，开始颤抖。
她把头埋得更低，银发遮住侧脸，泪水无声滑落，滴入碗中。
叶婉清心中一软。
这几日相处，她难免对古月娜生出怜惜。
但一想到苏家可能覆灭，儿子可能会出事，怜惜便被恐惧压了下去。
“妈。”苏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她，会保护她的。”
他抬起眼，金色眼眸深不见底。
“如果家族实在为难，我会带她离开。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绝不拖累家族。”
“你疯了？”叶婉清猛地站起，椅子发出刺耳声响。
她眼中充满震惊和恐慌。
连日的担忧、恐惧和压力如山洪爆发。
“苏凌！你到底怎么了？为了这头魂兽，命都不要了吗？”
“上次偷跑出去，你差点救不回来！现在还想带她离家出走？”
她的声音带着尖锐哭腔，泪水决堤。
“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
“应付七宝琉璃宗，安抚族人，顶着武魂殿的威胁！我提心吊胆，就怕你再出意外！”
她指着古月娜，手指颤抖。
“苏凌，你清醒点好不好？”
“她会毁了你！毁了苏家！算娘求你了！把她交出去吧！”
“难道我们苏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头认识没多久的魂兽吗？”
叶婉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踉跄后退几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泪水模糊了视线。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古月娜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苏凌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只能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保持平静。
他站起身，声音低哑。
“我吃好了。”
他转身离开餐厅。
然而在踏出门槛背对母亲的瞬间，他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光。
冰冷，锐利，带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心底嘶鸣。
‘那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比比东！
这个名字烫在他的灵魂上。
无论是第二世虐杀他的偏执师妹。
还是这一世对苏家下达灭绝令的武魂殿教皇。
她都该死。
他绝不能交出古月娜。
但苏家和母亲也无法割舍。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比比东动手前，先宰了她。
古月娜看着苏凌离开，慌忙跳下椅子。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叶婉清，低头小跑着追上去。
‘最后一次……就再贪心这最后一次温暖……’她在心里卑微地乞求。
理智上告诉她不能再连累苏凌了。
但她依旧渴望能多留在他身边一刻。
苏凌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古月娜跟着挤了进来。
他转过身，脸上残存的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与死寂般的平静。
他看着这张不安的小脸，声音没有波澜。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的房间，不是这里。”
“我……我……”古月娜张着嘴，声音哽咽，身子发抖。
她鼓起勇气上前，小手抓住苏凌的一片衣角。
泪水无声滑落，她仰起小脸，卑微地恳求。
“圣焰……夫君……让我……让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她怕他拒绝，语无伦次地加快语速。
“就今晚！求求你了……之后你要把我交给谁都可以……是杀是剐，做别人的魂环……我都认了……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抽动，哭得喘不过气。
哭声里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以及对唯一光明最后的渴求。
苏凌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古月娜，看着她眼中濒死般的哀恸。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求最后一点温暖。
他闭上眼，闪过母亲崩溃的泪容，家族沉重的压力，比比东的威胁……
最终定格在古月娜绝望卑微的泪眼上。
内心坚硬的角落悄然碎裂。
再睁眼时，眼底的冰冷融化了一丝，声音依旧平淡。
“去洗澡。”
古月娜愣住，哭声戛然而止。
她眨着噙泪的大眼，没反应过来。
他……同意了？
不敢置信的惊喜冲散部分悲伤，她一时懵懂。
苏凌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房间一侧的木质浴桶边。
沉默地打水，生火。
动作熟练，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水温升高，氤氲热气弥漫，模糊了少年清俊苍白的侧脸。
古月娜乖乖站在一旁，看着苏凌忙碌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甜。
她磨蹭到浴桶边，看着晃动的热水，转过头脸颊绯红，带着羞怯和胆量小声哼唧。
“圣焰……你……你帮我洗好不好？就像……就像以前我还很小的时候那样……”
她下意识挺了挺初具规模的胸脯，暗示自己已和“很小的时候”不同。
苏凌添柴的动作一顿，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热汽濡湿了她单薄的衣裙，隐约勾勒出少女青涩绝美的身体曲线。
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颈侧，紫眸在水汽中显得迷离。
他眉头微蹙，移开视线，声音不容置疑。
“自己洗。”
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背对浴桶方向，仿佛已然入睡。
古月娜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地撅起嘴。
但想到他允许自己留下，心里泛起隐秘的欢喜。
她窸窣脱下湿衣裙，滑入温热的浴桶中。
温暖包裹住身体，驱散了部分寒意和不安。
她沉入水中，只露出双眼，偷偷望着床上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古月娜从浴桶里出来。
她没有仔细擦干，胡乱用布巾裹了裹。
银发还滴着水，身上只穿了苏凌的宽大白色里衣。
她光着白皙笔直的腿，蹑手蹑脚地摸到床边。
感受到床铺下陷，苏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古月娜像条滑不留手的小鱼，带着凉意和湿气钻入被窝。
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冰凉的小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