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苏家别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史莱克七怪在下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玉小刚和弗兰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若能办成今日之事，学院的经费问题便能彻底解决。
戴沐白面容冷峻，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马红俊则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嫉妒，上下打量着这处精致华美的别院。
他酸溜溜地嘀咕：“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唐三站在宁荣荣身侧，面色阴沉。
他心中对苏凌那“取死之道”的判定，又加重了几分。
宁荣荣的心情却极为复杂。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院中躺椅上的少年身上。
他比上次见时更加苍白瘦削。
宽大衣袍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墨玉般的短发下，肤色白皙得近乎剔透。
淡金色的眼瞳流转着疏离又脆弱的光华。
整张脸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拍卖会那夜的场景。
当时他黑袍染血，状态极差。
可他却为了保护她，硬接了独孤博的碧磷神光。
最后，他抱着古月娜，跪在叶婉清面前，崩溃痛哭。
他嘶吼着自己是罪人、是废物……
那绝望的模样，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扎进宁荣荣心底。
她讨厌他看自己时毫不掩饰的厌恶。
却又忍不住想去靠近。
想撕破他那层冷漠的外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宁荣荣上前一步。
她努力维持着平日的高傲与娇蛮。
她抬起小巧的下巴，将一个小小的玉瓶塞到苏凌手里。
“哼！”她轻哼一声，掩饰加速的心跳。
“看你恢复得也不怎么样嘛，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喏，这个给你，好好补补！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虚，以后怎么找老婆？”
玉瓶里面装着的，正是她软磨硬泡才从父亲宁风致那里求来的启魂丹。
她想象着少年收到这份“厚礼”时的惊讶与感动。
他一定会对自己改观吧？
说不定那双冷淡的金眸里，会浮现出一点不一样的光芒……
苏凌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期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苏凌耗尽心力炼制的启魂丹，竟像颗糖豆一样被宁荣荣施舍回来？
还说他……虚？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这女人到底懂不懂剧情？
他一个反派，需要她来送温暖吗？
这东西他拿出来拍卖，除了敛财，不就是给她这个天命之女升级用的吗？
现在倒好，她拿来给他补身体？
这世界线的偏移度能不增加吗？！
“老默！”
苏凌突然扬声喊道，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
“死哪去了？快来将这些人轰出去！史莱克的人又来闹事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玉小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满。
戴沐白和马红俊瞬间怒气上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唐三更是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苏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们不明白，宁荣荣为何要将如此珍贵的丹药送给这个纨绔！
更无法忍受的是，这小子竟如此不识好歹。
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将他们像赶苍蝇一样轰出去！
宁荣荣愣住了，巨大的委屈和羞恼冲上心头，眼圈瞬间红了。
她咬着嫣红的唇瓣，胸脯微微起伏。
“苏凌！你……你什么意思？嫌弃本小姐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语气却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你看清楚了！这是启魂丹！拍卖会上拍出三百四十万金魂币天价的启魂丹！有价无市！”
她顿了顿，看着苏凌毫无波动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讨好和委屈。
“这…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爸爸那里求来的……你…你别不识好歹！”
苏凌却根本没看她。
目光在史莱克众人中扫视一圈，没见到想象中的“老默”，脸色更冷了几分。
但很快，他的视线便定格在了队伍边缘，那个被孤立的身影上。
小舞独自站在那里，低着头，神情麻木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兔耳无力地耷拉着，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因为古月娜的插曲以及后续苏凌引发的连锁反应，七宝琉璃宗并未按原计划猎杀小舞。
但宁荣荣“无意”间透露出的秘密，早已在众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小舞是魂兽的身份，在史莱克内部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大家都是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小舞曾经这样天真地想过。
可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戴沐白、马红俊看她眼神多了异样。
奥斯卡欲言又止。
朱竹清沉默疏离。
而唐三……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哥哥”，眼神里是一种让她心寒的审视和隐隐的杀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随时等待着被剥离魂环、魂骨。
苏凌看着小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宿主，小舞因唐三被夺走，同时不甘成为宁荣荣的魂环，已濒临黑化。”
“按世界意志的原定剧情，她会在陷害宁荣荣后，被彻底失去耐心的唐三断手断脚，献给宁荣荣。”
“最终被剜心取环，凄惨死去。”
系统的声音在苏凌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苏凌愣住了。
恶毒女配？那便是友军了。
不过这死法……
苏凌仿佛想到了自己第二世的惨状，嘴角抽了抽。
“兔子，过来。”
苏凌招了招手，声音冷淡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小舞茫然抬头。
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时，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但不知为何，那双眼睛里没有其他人眼中的贪婪和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此刻，那声突兀的“兔子”，以及随后的招手，在她一片灰暗的世界里，像一道突然照进来的光。
哪怕这光可能来自地狱，她也忍不住想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