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清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儿子胸前那一个狰狞的血洞。
母性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恐惧，她猛地甩开宁风致的手！
“滚开！那是我儿子！！”
她的声音嘶哑欲裂，眼眶红得滴血，“什么十万年魂兽！她敢伤我凌儿……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
叶婉清这一推，力道大得骇人。
宁风致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撞上身后的骨斗罗古榕。
他脸上那惯有的从容雍雅，彻底碎裂。
只剩下措手不及的苍白与惊愕。
指尖徒劳地伸出，只堪堪擦过叶婉清翻飞的衣角。
——
苏凌猛地抬起头。
瞳孔因巨大的恐惧骤然收缩。
母亲正不顾一切地朝他冲来！
他想喊，喉咙却被什么死死堵住，只喷出一口暗红的淤血。
剧痛和失血让视线模糊摇晃，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妈！别过来——！”
嘶吼混着血沫，因剧痛与极致恐慌彻底劈裂，几乎不成调子。
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怀中那具冰冷而紧绷的少女身体。
拖着几乎破碎的身躯，手脚并用，向后方更深的阴影里狼狈挪蹭。
每动一下，胸前黑洞般的伤口就涌出更多温热的液体。
暗红血痕，在冰冷地面上拖出刺目而漫长的轨迹。
他不敢停。
怀中少女那句“我要所有与你有关的人，生生世世，永坠无间！”的诅咒，仍在耳边轰鸣炸响。
——
叶婉清的脚步，硬生生钉在离儿子仅三步之远的地方。
儿子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恐惧与抗拒，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的心。
她看见了。
儿子胸前那个血肉模糊、几乎能看见碎骨的巨大空洞。
那张曾经俊逸、此刻却惨白如纸，布满泪痕与血污的脸。
和他怀中，那位银发少女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冻结灵魂的危险气息。
“凌儿……”
叶婉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得像一缕烟。
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
她颤抖地伸出手，不是拥抱儿子，而是伸向冰冷的虚空。
仿佛想抓住什么，阻止她生命里唯一的光，彻底坠入深渊。
“放下她……乖，放下她……听娘的话……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浸透了一个母亲心碎欲裂的恐慌。
“娘错了！娘再也不约束你了！”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看星星，娘给你摘！你想要魂兽，娘让你爷爷去抓！”
“十万年！百万年！你要什么娘都给你！”
“只要你放下她……跟娘回去……”
“娘求你了！”
“你看看你伤成什么样了……跟娘回家……”
“娘找最好的医师，倾尽苏家所有，一定会治好你！”
她踉跄着，再次试图上前。
那双布满泪痕、颤抖不止的手，伸向苏凌染血的衣襟。
只想触碰他，确认那残存的、微弱的气息。
“凌儿……娘只有你了啊……你别吓娘啊……”
——
那卑微到极致的哭求，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凌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所有壁垒、所有伪装的冷漠与疏离，在前世今生这如出一辙、毫无保留的母爱面前，彻底崩塌。
“妈！！”
一声崩溃的嘶嚎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带着血沫和无法承受的剧痛。
他猛地挥开母亲伸来的手！
力道大得让叶婉清踉跄后退，几乎跌倒。
他不再后退，仿佛被这卑微的祈求彻底压垮了脊梁。
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的地面！
咚！
闷响如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像被抽走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深深弯下腰，额头狠狠磕进沾满鲜血的泥土中。
“妈！求求你别再管我了。”
“我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个废物！人渣！无可救药的垃圾啊！”
嘶哑的哭喊，破碎不堪，字字泣血。
每一次喘息，都牵扯胸口致命伤，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指甲抠进掌心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灵魂被反复撕裂的绝望。
“我害死了爷爷！害死了父亲！害死了你，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管我！”
“我只会连累你们！只会把你们拖进地狱！”
泪水混着血水，在他脸上冲出泥泞的沟壑。
他像在黑暗中彻底迷路的孩子，在母亲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彻底崩溃。
“妈！您就当我死了！当我从来没存在过！求您了妈——！！”
“我不配……我真的不配……求您真的不要再管我了……”
他额头一下下磕着地面，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响。
——
叶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崩溃彻底震住。
她听不懂儿子口中“害死爷爷父亲”的嘶喊。
苏擎天和苏战天明明还在前线浴血奋战！
可那话语里汹涌而出、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与负罪感，却像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着儿子在血泊中无助恸哭，心被揉碎一次又一次。
只能徒劳伸手，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安慰：
“凌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爷爷和爹爹好好的……跟娘回去，我们回家治病……”
——
一旁的千仞雪也愣住了。
那个孤冷无情、心思深沉的苏凌，竟还有如此脆弱崩溃的一面。
她看着他跪在血泊中颤抖，听他语无伦次的忏悔。
他口中的“爷爷”、“父亲”、“你”……
难道指的是……前世？
可问题是，上一世自己成神之后，并未……并未对苏家赶尽杀绝！
千仞雪猛地转向古月娜。
看着少女僵直的背影，心中的疑惑似乎得到了某种危险的印证。
难道……不止自己一个人重生？
还存在另一个时空？
少年在那个时空里，经历了某种更加惨痛、更加绝望的变故？
千仞雪望着苏凌彻底崩溃、在血泊中颤抖恸哭的模样，心中情绪翻涌。
她几乎不敢想象，少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才能将一个曾经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灵魂，折磨成眼前这般支离破碎、自我厌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