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脸上凝固着惊骇欲绝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整个人化作一具栩栩如生、散发恐怖寒气的冰雕，

    从空中直直坠落，

    “轰”地一声砸在地上，

    冰屑四溅。

    秒杀！

    “古月”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被冻结的独孤博。

    她微微蹙眉，

    感受着这具分魂身体的极限与来自古月娜分魂的抗拒。

    时间不多了，必须追上他！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苏凌消失的方向。

    那冰冷紫色眼眸深处，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感。

    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冰冷空洞的面具。

    圣焰……这一次……你休想再逃！

    她不再停留，身影化作撕裂夜空的银色闪电，疾追而去。

    ……

    夜色如墨，冰冷浸染着天斗城偏僻无人的街道。

    碎裂的石板路在魂导灯微弱摇曳的光下泛着幽光。

    苏凌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身体彻底抵达了崩溃的极限。

    毁灭神装早已耗尽最后的力量，无声消散，回归灵魂深处的识海。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伪装。

    露出那张年轻却惨白如纸、遍布血污的脸。

    他还能站着，纯粹是靠着一股强悍到变态的精神力在强行支撑。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每一根骨骼都布满细微裂痕。

    内脏破碎的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几乎涣散的意识。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红湿痕。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雾。

    只有前方不远处，那道被月光勾勒出的纤细身影，清晰得印入他混沌的脑海。

    古月娜……或者说，掌控这具躯壳的神性主宰古月，此时静静站在几丈开外。

    月光穿透稀疏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映亮她苍白的侧颊。

    那双曾盛满卑微祈求的紫罗兰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银色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披散，散发着不属于凡俗的威压。

    “圣焰…”

    古月开口了。

    那不再是古月娜嘶哑破碎的音调，

    而是一种空灵、冰冷，直接在灵魂层面震荡的声音。

    带着一丝扭曲的甜腻，如同淬了剧毒的蜜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告诉我！”

    她向前一步，脚下青石板无声间碎成齑粉，留下清晰脚印。

    “你说过……要与我共度每一个朝夕……”

    她一字一句，咀嚼那些遥远而甜蜜的谎言。

    “看星尘陨落、云海翻涌……万物生生不息……”

    “你说……天地终会老去，唯有你我，生死不离。”

    古月猛地抬手，纤细的手指直指苏凌心口。

    那只手因极致压抑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可最后……”

    “你却用毁灭之剑……从这里……穿透了我的心脏！”

    “为了你那该死的毁灭神位？！就为了你那可笑的神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几乎歇斯底里。

    “好！算你狠！你够狠！那我认了！成王败寇，魂兽共主死在毁灭神王剑下，不冤！”

    她猛地顿住。

    冰冷的紫眸死死锁住苏凌的脸。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脸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剐下来细细审视。

    “可为什么？！”

    她的身体因剧烈情绪而微微晃动。

    神性面具出现一丝裂痕，露出了底下翻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嫉妒之火。

    “为什么你对那个废物分魂…那个承载了我所有软弱、所有污秽、被我亲手抛弃的垃圾！为什么你能对她流露出那种眼神？！”

    “那种愧疚…”

    “那种…该死的温柔！”

    “那种眼神…你从未给过我！一次都没有！！”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冰冷的龙威失控爆发，如同无形的海啸向四周碾压。

    街道两旁的残垣断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我没有她好看吗？！是我没有她弱小无助惹你怜爱吗？！圣焰！你说话啊——！”

    质问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在苏凌残破的身体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道蜿蜒的黑血，沿着下颌滴落。

    眼前阵阵发黑。

    古月那张因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小脸在他视野里晃动、分裂。

    支撑身体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不能倒下…至少在彻底摆脱她之前…

    一丝狠厉在苏凌沉寂的眼眸深处掠过。

    “呵…”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艰难、混合着痛楚与嘲讽的弧度。

    “太纠缠不清的女人…”

    他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可…不怎么招人喜欢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指轻点。

    一点裹挟毁灭神力的火星，骤然射向古月眉心！

    古月不敢大意，急忙侧身闪避。

    可那点火星在即将触及她面门时，却诡异地消散无踪。

    苏凌的身体同时爆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瞬间融入夜风，消失不见。

    古月的身子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狰狞、愤怒、质问，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双冰冷空洞的紫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又骗我…”

    一个破碎的、仿佛从深渊最底层挤出来的音节，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

    声音不再空灵，只剩下被彻底掏空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总是…这样骗我…”

    月光落在她身上，给那纤细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却驱不散她周身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属于古月娜本身的惊惧和绝望，如同水底的淤泥，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瞬间冲破了神性意志的压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这份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电流般击中了她。

    “他…他又丢下我了…”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在古月意识深处炸开。

    “就像上次…在新婚的夜里…”

    “不！！！”

    古月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银色的长发狂乱飞舞，如同暴怒的蛇群！

    神性与人性，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在她灵魂深处激烈绞杀、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