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这个国家。”苏凌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从骨子里……烂透了。”
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嘲讽与疏离。
千仞雪闻言，浑身一颤。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他登基后，以铁血手腕清洗朝堂，查处拍卖场，斩杀所有牵连的贵族、皇室、武魂殿乃至上三宗成员，血染天斗城……
他曾说：“愿身化枯骨，铺就万世路，惟愿星火燎原，换天下一个清平，予凡人一线光明……”
那时的她只觉得讽刺，觉得他愚蠢、天真、不识时务。
竟然要为那些没人在意的泥腿子与天下为敌。
可如果当时，自己选择站在他身边……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想起少年当时被修罗魔剑贯穿胸膛时，嘴角那抹释然的笑。
千仞雪就痛得无法呼吸，泪水汹涌而下。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
“你放心，即便你与天下人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千仞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凌一脸无语，心中暗道:“所以说，我为什么要与天下人为敌？”
结果千仞雪仿佛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
“我会帮你的。”少女一脸认真的说道。
“帮我与天下为敌，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苏凌满脸问号，他试着挣脱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挣脱开她的束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拍卖台上。
那只猫耳少女正被粗暴地拖到台前展示，台下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像刀子般刺耳。
“三千金魂币！”一个肥头大耳的贵族举牌高喊，油腻的脸上满是贪婪。
“三千五百金魂币！”另一侧立刻有人加价。
千仞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立刻会意。
“五千金魂币。”她用雪清河的声音，冷冷地报出一个数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整个拍卖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那个包间。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但谁都知道那个包间只能属于皇室。
“那个冰清玉洁，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竟然好这口？”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但碍于皇室威严，没人敢继续加价。
苏凌诧异地转头看她，却对上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神：“你想救她，对吗？”
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上一秒还对自己充满杀意，下一秒又突然又变得如此体贴。
不过想到第一世千仞雪就没走过剧情，甚至成神后还被自己一句徒居冷宫，给硬控了好几年。
苏凌就觉得这女人的心思果然比海底针还难捉摸。
就在这时——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接下来！今晚真正的压轴珍宝！”
“她的美丽，足以让月光黯淡！她的血脉，更是万中无一！”
巨大的、覆盖着黑布的牢笼被缓缓推到台中央。
“相信诸位一定很好奇，为何启魂丹的信息我们如此笃定？”
“因为最初提供丹药的神秘人，让我们在此物身上进行了效果验证！”
拍卖师指向牢笼，吊足了胃口。
“现在，就让我们揭晓，这足以让神明都心动的瑰宝——请看！”
黑布猛地被扯下！
炫目的灯光下，巨大的牢笼内，一个银发如瀑的少女蜷缩在角落。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烂的白裙，裸露的肌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淤痕。
纤细的脚踝和手腕被沉重的魂导镣铐锁住，深深勒进皮肉里。
她的头深深埋在膝盖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大部分脸庞。
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即便狼狈至此，那惊鸿一瞥的侧脸线条，那如雪般纯净的银发，依旧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看出未来倾国倾城的轮廓。
“哇——！”
“太可爱了！”
“就是有点小，不过……养几年就好了。”
“嘿嘿……也不需要养吧！小点更好。快开价！老子要定了！”
台下的喧嚣和贪婪瞬间达到了顶点。
皇家包厢内的爆发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
并非魂力，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毁灭意念！
苏凌的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兜帽下，那双眼睛已然化为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紫渊。
死死盯着笼中那个颤抖的银发身影！
千仞雪被这股狂暴、绝望、愤怒到极点的毁灭气息吓了一跳。
这种程度的灵魂威压，都快达到神元境了。
但更让他在乎的是少年那紧盯的下方银发少女的眼神。
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悔恨、愧疚、疼惜……
就如同自己看着他被修罗魔剑贯穿时一样。
“你认识她？”千仞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终于意识到，苏凌不顾身体的伤势，不顾神力侵蚀，就算是死也要来这场拍卖会的原因了。
她顺着苏凌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笼中的古月娜。
表面上看，那只是一只脆弱、肮脏、毫无威胁的小团子。
但千仞雪前世登临神王之境，精神力何等敏锐！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银发少女体内蛰伏的、一丝令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古老威严。
那是魂兽共主，银龙王的气息！
那是自己前世成神后，满世界的寻找少年的灵魂碎片时。
在星斗大森林深处，曾感受到过的气息。
嫉妒！无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嫉妒瞬间化作燎原的毒火，在千仞雪心中疯狂蔓延！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种能得到他如此刻骨铭心的注视？
凭什么他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拖着这副残躯也要赶来？
而我……我追逐了两世，却只能看着他冰冷的背影，感受他无情的推拒？
千仞雪痛得几乎窒息。
杀意，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意在她眼底凝聚、翻涌，几乎要化为实质。
穿透水晶窗，将下方那个银发的身影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