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
半岛酒店
王子云提前了半个小时赴会，这是他的习惯，重要的会面，他都习惯早到。
酒店大门口，侍应生见到王子云后，他迎了上去，很客气地问：
“王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王子云是半岛酒店的常客，所以他认得他。
王子云告知他目的后，侍应生领他穿过大堂，走向包厢。
“王先生，这边请。”
侍应生在包厢门前停下来，叩叩门后，得到里面的回应后，他轻轻推开。
“王老板，这么早？”
声音是从侧面的小休息区传来的。
王子云转头，看见邱的根从沙发里站起身。
“邱生。”
王子云笑了笑，然后伸出手：“主人先到，是我迟了。”
“哈哈，我也是刚到。”
邱的根很得很爽朗，示意王子云坐下来：
“喝什么，我让他们开瓶红酒，还是白兰地？”
“普洱就好。”
王子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普洱？”
邱的根停顿了一下，随后笑道：
“普洱好啊，养生，我就不行了，一天不喝点烈的，浑身不自在。”
他按了服务铃，吩咐侍应生上一壶上好的普洱，再加一瓶白兰地。
在等待茶水的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
邱的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只银烟盒，打开后，递一根给向王子云。
王子云笑着摆了摆手，对他解释一句：
“多谢邱生，我已经戒了。”
“难得。”
邱的根也没勉强他，自己抽出一支，点燃后深吸一口：
“香江做电影的，十个有九个烟枪，压力大嘛，但王老板你是例外。”
“我不算完全是做电影的，电影只是我公司旗下的一个业务。”
王子云笑着说，随后他打趣一句：
“例如，邱生你是银行家，电视台都只是你其中一个业务。”
这时侍应生悄无声息地送进茶和白兰地，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房门。
“哈哈，有道理。”
邱的根哈哈大笑，然后帮他斟了杯茶，他举着杯：
“先祝贺王老板，《九州》开机大吉。
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部戏，阵仗不小，耗资上千万，确是大手笔。”
王子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他摆了摆手，笑着说：
“论大手笔，比不过嘉禾的《蜀山》。”
邱的根呷喝了口酒，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
“拍大片这条路，邵氏走过，嘉禾、新艺城也走过，有成的，也有扑得血本无归的。
王老板这次押注不小。”
他停顿了一下，看王子云没什么反应后，继续讲
“不过，我看好你。梦工厂虽然是新入行，但做事扎实。
《八喜临门》《富贵逼人》票房过千万，《开心校园》又大卖。
你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砸钱的老板。”
“邱生过奖。”
王子云终于开口，他很谦虚：“梦工厂不过是运气好，加上同事们肯搏命。”
“运气？”
邱的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意味深长：
“这话骗别人可以。
我年轻时，经营过戏院跟发行，几十年来，什么人没见过？
一部电影成功是运气，部部都成功，那就是本事。”
他弹了弹烟灰，寒暄了这么久，他打算谈正事：
“我今天请王老板来，一是真心道贺。
二来嘛，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王老板这样的本事人，再多些合作。”
来了，王子云放下茶杯，看着邱的根，他故作不解：
“亚视和梦工厂，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吗？
梦工厂直营店的宣传广告，下个月就要在贵台播了。”
“广告是广告。”
邱的根摆摆手，他意有所指：
“那是生意，钱货两讫，我说的是合作，是更长远的，更深入的那种。”
王子云等他说下去。
邱的根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
“王老板，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
亚视现在什么情况，行内人都清楚。
无线一家独大，七点档、八点档、九点档，黄金时段全被他们霸着。
而我们呢？只能捡点残羹剩饭。”
他端起白兰地，一饮而尽，像是要借酒劲把话说完。
“收视率上不去，广告商就不肯投钱。
广告收入少，制作费就紧，节目质量就下去，收视率就更差，恶性循环。”
邱的根摊手，苦笑一声：“不瞒你说，去年全年，亚视的广告收入，不到无线的三成，我那边压力很大。”
王子云没有说话，他手指在膝盖上轻敲，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所以邱生是想。”
“梦工厂在亚视投更多的广告费？”
“广告费当然欢迎。”
邱的根点点头，广告费是他邀王子云的目的之一，但是不是最主要的，他也不隐瞒，坦白说：
“但光是广告费，治标不治本，亚视缺的不是一笔两笔快钱，缺的是能拉高收视的内容，缺的是能长期合作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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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王子云的眼睛：“王老板是做电影的，应该明白，内容才是根本。
无线为什么厉害？不是因为他们的发射塔比我们高。
是因为他们有好的剧，有好的综艺，有能留住观众的节目，我们亚视，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王子云点点头，表示认同，但依然不表态。
邱的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听说，王老板对《九州》的宣传，有个很新的想法。
不是单纯剪预告片在电视上播，而是想搞什么‘多媒体联动’？”
王子云脸上不露声色，只是感慨一下，这消息传得真快。
这想法他只跟周梁淑仪和宣传部的几个核心管理层简单提过。
连完整的方案都没出来，看来亚视的消息很灵通。
“只是些初步构想。”
王子云点点头：“电影宣传，不能只靠硬广告。
现在的观众，尤其是年轻人，看电视的时间越来越少。
录像带、电影院、酒吧、游戏机选择太多了。
要想让他们走进戏院，得要用一些新手段。”
“对。”
邱的根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半度：
“新手段，王老板，你说的这个，正是亚视现在最需要的。
我们不想只做播广告的渠道，我们也想参与进去，从宣传，到内容，甚至到制作，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往前又凑了凑，试探一句：
“《九州》是个大项目，但它的宣传期，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播完就没了，但如果我们合作得更深呢？
比方说，亚视专门开一个栏目，每天跟进《九州》的拍摄花絮。
采访主演，请武术指导来讲解动作设计，甚至可以做几期特效化妆的揭秘。
这不光是给电影预热，这也是一个完整的、能吸引观众每周追看的电视节目。”
王子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没有说话，邱的根说的这些东西，无线那边大部分都有。
只是无线没有单独为一部戏成立一个栏目。
邱的根能想到的东西，无线会想不到吗，这点王子云不清楚。
但是他猜测，无线不做的原因很简单，风险大、收益小、没必要。
为一部电影专门设一个栏目，观众会不会感兴趣呢，这点没人知道。
但是如果这个栏目收视率不好，岂不是搞砸无线的招牌。
那以后还怎么收制片方，高额的广告费。
无线是一家很成熟的电视台，市场占有率也是最高的，所以无线没必要冒险，无线的经营策略是稳打稳扎。
而亚视则不同，他是挑战者，所以必须搞大动作。
搞大动作不一定会死，但是不搞一定会死，还会死得无声无息，这也是邱的根的无奈之举。
“邱生的想法很好。”
王子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说出问题：
“但这样的栏目，我想知道怎样合作？需不需要梦工厂提供资金？”
“到时候栏目收取到的广告费怎么算？”
“梦工厂可以不出资金。”
邱的根立刻接上话，他解释：
“梦工厂可以提供内容素材，可以安排演员、导演来上节目。
亚视出时段，出制作团队。
我们可以谈一个分成模式广告收入，按比例分。
如果节目做得好，拉高了那个时段的收视率，整个时段的广告价位都能涨，这是双赢。”
他说完后，看着王子云，等着他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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