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38章 我就那么浅薄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襄阳的轮廓,仿佛已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隐浮现。

    暮色四合,寒意更浓。官道愈发崎岖,两侧丘陵起伏,枯树林立,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杨过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喘息声也粗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带来阵阵闷痛。郭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大半压在了自己肩上,心头焦急,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寻找可供歇宿之处。

    终于,在道路拐弯处,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映入眼帘。庙宇很小,半边屋顶已然坍塌,露出黑黢黢的椽子,但剩下的一半尚可遮风,门扉歪斜,却未完全脱落。

    “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就在那里歇一晚。”郭芙不容置疑地说道,搀扶着杨过,加快了些步子。

    庙内积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好在墙角处尚有半边完整的屋顶和干燥的泥地。郭芙先扶着杨过靠墙坐下,又从包袱里取出水囊和干粮递给他,自己则快速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仅有的、从三合镇带出来的旧毡毯。

    “将就一晚,总比露宿强。”郭芙说着,又捡了些庙外散落的枯枝,在远离坍塌处、通风较好的角落,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映亮了杨过苍白如纸的脸和额角细密的冷汗。

    “你脸色很差,”郭芙蹲到他面前,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触手冰凉,却又隐隐有虚汗,“是不是又疼得厉害了?”

    杨过闭着眼,微微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猛地一阵呛咳,他迅速用手捂住嘴,咳得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肩背剧烈颤抖。郭芙慌忙轻拍他的背,待咳嗽稍歇,杨过摊开手,掌心赫然有一小团暗红色的血渍。

    郭芙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咯血!这是内伤加剧的征兆!

    “不行,不能再这样赶路了!”郭芙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林前辈给的丹药,倒出两颗,喂杨过服下,“我们明天必须想办法找辆车,或者……或者找个地方多停留几日,等你稍微稳定些再走。”

    杨过服了药,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胸口起伏剧烈。他睁开眼,看着郭芙焦急万分的脸,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清晰映照出她的恐惧。他心下一痛,不仅仅是身体的痛楚,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拖累,让她如此担惊受怕。

    “芙妹……”他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听我说。”

    郭芙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你说,我听着。”

    “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杨过缓了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费力,“林前辈和镇上的大夫……说得没错。这非朝夕可愈,甚至……可能永远也好不了。回襄阳,有郭伯伯郭伯母照拂,自是最好。但你也需明白……即便到了襄阳,我也未必能……立刻好起来。或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般……模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郭芙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到最真实的反应。“你……当真想好了吗?守着这样一个……废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砸在两人之间寂静的空气里。

    郭芙的眼圈瞬间红了。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混合了心痛、愤怒和无比坚决的情绪。“杨过!”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哽咽,“你以为我郭芙是什么人?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娇小姐吗?还是在你看来,我对你的心意,就那么浅薄,只看得上你神雕大侠的风光,却受不得你伤病的狼狈?”

    她的话像连珠箭,带着灼热的温度射向他。“是!你现在是很虚弱,需要人照顾,可能以后也恢复不了从前的武功。那又怎么样?难道没了武功,你杨过就不是杨过了吗?难道我就不能照顾你了吗?在雪谷,在冰窟,在药泉边,我早就想清楚了!我不管你是神雕大侠还是手无缚鸡之力,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她沾染了灰尘的脸颊滑落,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你说你是废人……那你把我郭芙当成什么了?一个只会以强弱论人的肤浅之辈吗?杨过,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她哭得毫无形象,却字字铿锵,砸在杨过心上,将他那些自厌自弃的念头击得粉碎。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痛心与决绝,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然冲上喉头,呛得他眼眶也跟着发热。

    他从未听她说过这样的话。如此直接,如此炽烈,如此……不顾一切。没有矜持,没有权衡,只有最本真的、源于生死相依后破土而出的情感。

    “芙妹……”他哑声唤她,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在中途顿住,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了她的纯粹。

    郭芙却一把抓住他顿在半空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他的手指冰凉,她的脸颊滚烫。

    “别再说那种话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我们一起回去。爹娘会帮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治伤。就算……就算真的治不好,那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你会讲故事,会很多奇奇怪怪的本事,我可以……我可以学着做饭,缝补……总之,不许你再说什么‘废人’,不许你再推开我!”

    她的话语或许有些天真,有些一厢情愿,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杨过心中积郁已久的阴霾。那些关于未来艰难的想象,在她这般蛮横又真诚的“安排”下,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灰暗与自弃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却真实无比的柔软与接纳。他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

    “好,”他低低地应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我不说了。都听你的。”

    火堆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紧紧依偎。破庙之外,北风呼啸,寒意彻骨。庙内这一隅,却因这坦诚的泪水与紧握的双手,生出了一团微弱却足以抵御严寒的暖意。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