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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故人
    “不必。”杨过的声音响起,依旧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平淡。他伸手,用右手单手解开了破损劲装的系带,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略显滞涩,却依旧干脆利落。玄色外衫和中衣褪下,露出精瘦却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以及左肩上那道狰狞的、皮肉外翻、仍在渗血的伤口。伤口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除了刀伤,还有毒物侵蚀的痕迹。

    郭芙的目光只在那伤口上停留了一瞬,便不敢再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深吸一口气,跪坐在他身侧,先用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污和沾上的泥雪。动作很轻,指尖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

    布巾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杨过的背肌瞬间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额角冷汗又沁了出来,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没有动。

    郭芙的心也跟着揪紧,动作更加放轻。清理干净后,她打开金疮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刺激,杨过的身体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栗。

    接着是包扎。她拿起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仔细而笨拙地缠绕着他的肩膀和胸膛。距离太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旧伤疤,有些颜色已经很淡,有些却依旧狰狞,无声诉说着他过往经历的残酷。她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一跳,脸上更热,只能拼命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布条。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温泉咕嘟的轻响,和布条摩擦的窸窣声。山洞里弥漫着药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紧绷感。

    好不容易包扎妥当,打了一个不算漂亮但还算牢固的结。郭芙退后一步,看着被白色纱布覆盖的伤口,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杨过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不再是之前的激烈翻涌,而是像两口幽潭,映着洞内微弱的光和她的影子,平静下蕴藏着难以言说的东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重伤后的孱弱和郁结之气,似乎消散了许多。

    “谢谢。”他开口,声音低哑。

    又是这两个字。可这一次,听在郭芙耳中,却不再冰冷疏离,反而带着一丝……沉甸甸的、真实的温度。

    她脸上微热,别开视线,看向一旁的温泉:“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那头雕呢?”

    杨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温泉,沉默了片刻,才道:“雕兄引开了部分追兵,我循着地势和……一点运气,找到了这处温泉地脉。”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地势隐蔽,又有硫磺气息干扰,一时半刻,他们找不到。”

    “雕兄?”郭芙捕捉到这个称呼,心头微动。看来他与那巨雕之间,果然已有了不浅的交情。“它……它没事吧?”

    “雕兄神力,自保无虞。”杨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

    郭芙稍稍安心,又想起那枚救命的乌黑铁蒺藜,忙从怀中掏出那个扁平的铁盒,打开,连同那枚铁蒺藜一起递到他面前:“这个,还有白天那枚暗器,是你……还是别人?”

    杨过的目光落在令牌和铁蒺藜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拿起那枚令牌,指尖摩挲着背面扭曲的纹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凝起了寒霜。

    “这是‘玄冥教’的‘黑雕令’。”他缓缓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寒意,“与金轮法王并非一路,但同样来自西域,行事更加诡秘阴毒,擅长用毒和机关暗器。这枚铁蒺藜,也是他们的独门暗器‘玄冥刺’。”

    “玄冥教?”郭芙心头一凛,“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也是因为……爹爹和襄阳?”

    杨过放下令牌,抬眼看向山洞外沉沉的风雪夜色,嘴角扯起一个冷峭的弧度:“或许。也或许……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他没再多解释,转而问道,“这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郭芙将发现令牌的岩洞和刻字之事简单说了。杨过听完,眼中寒意更甚:“果然……他们早就盯上我了。那刻字,是想引开你,或者……警告我。”

    “警告你什么?”

    “警告我,他们知道我的行踪,知道我的弱点。”杨过的目光,极淡地扫过郭芙,又迅速移开,“前路凶险,非尔所能涉足……哼。”

    最后那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杀意。

    郭芙看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心中担忧更甚。金轮法王尚未解决,又冒出个什么“玄冥教”……他孤身一人,还带着伤……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忍不住问,“就在这里躲着吗?”

    杨过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深沉平静:“此地不宜久留。硫磺气息虽能干扰追踪,但并非长久之计。玄冥教的人精于毒术和机关,未必不能找到这里。”他顿了顿,“待风雪稍歇,我们必须离开。”

    “去哪里?”

    杨过沉默片刻,才道:“往北,过黄河,去终南山。”

    “终南山?”郭芙一愣,“全真教?”

    杨过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有厌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不全然是。终南山地域广阔,人迹罕至之处甚多。且……那里有我一位故人,或许能助我们暂避锋芒,也能……弄清一些事情。”

    故人?郭芙心中疑惑,但看他没有细说的意思,便也没再追问。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好。”她点头,“那我先帮你把湿衣服烘一烘,你也……休息一下。”她指了指温泉,“这水是热的,或许能帮你驱散些寒气,对伤口也有好处。”

    杨过看了看那氤氲着热气的泉水,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破损、冰冷潮湿的衣物,没再推辞,只低低“嗯”了一声。

    郭芙帮他将外衫和中衣在温泉旁温热的石头上摊开,自己则抱着披风,走到洞穴另一侧,背对着他坐下,也开始运功烘干自己湿透的衣物。洞内一时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窣的水声。郭芙知道是他下水了。她的背脊微微僵直,耳根有些发热,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专心运功。

    又过了许久,水声停歇,然后是衣物摩擦的声响。

    “我好了。”杨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已恢复了几分清朗。

    郭芙这才转过身。只见他已穿上了烘得半干的中衣,外衫随意披在肩上,正坐在泉边,闭目调息。洗净了血污的脸,在温泉氤氲的热气中,显出一种如玉的苍白,眉眼间的戾气和冰冷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水汽软化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好像……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这个念头让郭芙心头微微一动,一丝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也走到温泉边,就着温暖的泉水,洗了把脸,又将冻得僵硬的脚浸入水中。温暖的感觉让她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各自在温泉边,一个调息,一个取暖。谁也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和紧绷。一种奇异的、安宁的默契,在这方温暖的小天地里缓缓流淌。

    洞外的风雪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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