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鸢每天按时送饭收碗，多余的话一个字不说。
但凌风注意到，她给千仞雪准备的菜色越来越丰盛，还专门泡了养颜的花茶。
到了第七天，千仞雪站在院门口，整理好宫装的立领，金色长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
“我该回去了。”
“嗯。”
“爷爷催了我两次。”
“那就回去好好修炼。”凌风帮她把肩上一根碎发拂到背后，“第五考的事别急，把九十二级彻底站稳再说。”
千仞雪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
“下次见面，你得是封号斗罗了。”
“那是自然。”
千仞雪这才转身，沿着后院的甬道往供奉殿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又恢复了那副天使神传人的凛然气度。
凌风目送她走远，正要转身回屋，甬道尽头拐出一个人来。
千道流。
老头穿着供奉殿的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和千仞雪在甬道上擦肩而过，千仞雪喊了声“爷爷”，千道流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先回去。
然后他朝凌风走过来。
凌风迎上两步：“大供奉。”
千道流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息。
“凌风，好好对雪儿。”
就这么一句话。
但凌风听出来了。那语气不像是长辈的叮嘱，更像是交代后事。
凌风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天使神考最后一关的代价。
千道流作为引导者，需要献祭自身全部生命力与神力，才能帮千仞雪打开通往神界的最终通道。
这是天使神传承的铁律，前任引导者必须以死为代价，将神位完整交付给继承者。
千道流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凌风没有沉默太久。
“大供奉，你听我说。”
千道流微微抬头。
“等我成神。以修罗神之力帮你开启天使九考的最终通道，就不需要你献祭自身了。”
千道流整个人僵住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句话砸下来，他的呼吸还是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我是修罗神传人，为什么不知道？”
凌风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别跟托孤一样，我不会让你死的。否则雪儿姐会很伤心。”
千道流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凌风没等他回答，转身离开供奉殿。
“放心吧，大供奉。”
他背对着千道流摆了摆手，声音飘过来，
“您老还得帮我带孩子呢。”
千道流站在原地，看着凌风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
半晌，这位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世事无常啊……”
他转身往供奉殿走，步子比来时轻了不少。
……
凌风回到院子里，冷鸢正在收拾千仞雪留下的茶具。看见他进来，冷鸢停下手里的活。
“主人，教皇大人传话，让您方便的时候去一趟。”
“知道了。”
凌风换了身衣服，直奔教皇殿。
比比东在书房里批公文。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送走了？”
“送走了。”凌风绕过书案，在比比东身后站定，“老师，我有件事跟你说。”
“修罗神第八考的事？”
比比东搁下笔，转过身看他。
凌风在她对面坐下来。
“第八考，一年之内，补齐所有魂环和魂骨。”
比比东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比比东沉默了三秒，然后靠在椅背上，表情变得微妙。
凌风看着比比东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老师，你是不是羡慕了？”
比比东拿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他。
“你再说一遍？”
“好好好，不说了。”
凌风赶紧举手投降，绕过书案从背后把比比东圈住，下巴搁在她肩头，
“老师别气，等之后你的罗刹神考核，那些怨念我们一起扛。”
比比东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比比东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那你第九魂环和其他两块魂骨打算怎么办？十万年魂兽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凌风松开她，在旁边坐下来，认真想了想。
“去海神岛。”
比比东挑了挑眉。
“叶泠泠获得海神之心已经大半年了，一直没有正式开始海神考核。
海神岛那片海域十万年魂兽不少，正好一举两得，让泠泠去海神岛历练启动考核，我顺便在附近猎取第九魂环。”
比比东沉吟片刻。
“海神岛那个地方可不归武魂殿管。波塞西脾气古怪，你去了他未必待见你。”
“波塞西再怎么古怪，也不会跟海神之心的持有者过不去。泠泠手里有海神之心，他就算不欢迎我，也得给泠泠面子。”
比比东点了点头，又问：“带谁去？”
“泠泠肯定要去。独孤雁和师姐也带上，她们的魂力在陆地上提升太慢了，海神岛那种高压环境正好适合突破。朱竹清也一起，得抓紧。”
比比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就去不了了。”
凌风转头看她。
“老师。”
“嗯。”
“等我回来。”
比比东没回头，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她的公文。
“去吧。路上照顾好她们，别光顾着自己猎魂环。”
凌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老师，我大概两三个月就回来。回来的时候就是封号斗罗了。”
比比东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她没抬头，但凌风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滚。”
凌风笑着出了门，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海神岛。
第九魂环。
封号斗罗。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词过了一遍，转身往后院走。
刚走出教皇殿的院门，迎面撞上胡列娜。
师姐靠在墙根，抱着胳膊，一头金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又从老师那儿出来？”
凌风脚步一顿。
胡列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行了，别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来找你有正事。”
“什么事？”
胡列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丢过来。
“月关师父让我转交的。星罗帝国那边有新动静，唐三在帝都近郊重建了暗器工厂，调了两个封号斗罗过去看场子。”
凌风拆开信扫了一眼，果然是月关的笔迹。
“两个封号斗罗，唐三还真舍得下本钱。”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胡列娜问。
凌风把信折好收起来。
“不急。师姐，收拾东西，我们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凌风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
“海神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