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祖震怒，下令封锁全城，严查一切可疑之人，誓要揪出凶手，追回宝物。咱们这些守城的，也是奉命行事，压力大啊。”
他看了一眼顾盛，补充道。
“因为西镜城地处偏僻，少有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所以对生人格外注意些。不过道友既然是天元帝城来人，又遭遇意外，情有可原。只是……还需道友证明一下身份来历，也好让我们向上头交差。”
顾盛心中一动，西镜城？三大家族？陈家？听起来像是中州南部某个偏远地域的势力格局。
他面上不动声色，略微沉吟，道。
“在下是澹台家万宝殿的客卿，此次外出，也是为万宝殿办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淡紫色、正面刻着“万宝”二字古篆、背面有精致云纹的玉质腰牌。
这腰牌材质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当初在天元帝城时，澹台雪菲为了便于他行事而赠予的身份信物之一，代表着万宝殿客卿的身份。
守卫头目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他虽然不认识这种高阶客卿的专属腰牌，但上面那精纯的灵力波动与“万宝”二字，以及澹台家的云纹标志，却是做不得假。万宝殿名声在外，即便是偏远之地的武者也有所耳闻。
他态度更加恭敬，双手将腰牌递回，道。
“原来是万宝殿的贵客！失敬失敬！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小的不敢擅专。还请贵客稍候片刻，容小的去请城中万宝殿分殿的主事前来，确认一下身份，也好为贵客安排。您看如何？”
顾盛点了点头。
“可。”
守卫头目连忙吩咐手下好生“陪着”顾盛，自己则拿着腰牌，快步跑向城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守卫头目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大腹便便、衣着华贵、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镶嵌宝石戒指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修为大约在人王境巅峰，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倨傲。
守卫头目连忙对顾盛介绍道。
“贵客，这位便是我们西镜城万宝殿分殿的负责人，赵万吉赵主事。”
赵万吉走上前，目光在顾盛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那普通的面容和略显风尘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试探。
“阁下便是持有我万宝殿客卿腰牌之人？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在天元帝城万宝殿，任何处分殿任职？赵某眼拙，似乎未曾见过阁下这般年轻的客卿长老。”
他这话，既是询问，也是试探。万宝殿客卿长老地位不低，通常都是些修为有成、名望不俗的人物，像顾盛此刻幻化的这副中年模样，虽然不算年轻，但也绝不算“老”，且气息普通，难免让人生疑。
顾盛神色不变，没有直接回答赵万吉的问题，反而淡淡地反问道。
“赵主事是在质疑这腰牌的真伪，还是在质疑澹台家的信物？”
赵万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那丝倨傲迅速收敛，连忙摆手赔笑道。
“不敢不敢！阁下误会了！赵某绝无此意！只是……西镜城地处偏远，难得有总殿的客卿长老驾临，赵某一时激动，失了分寸，还望长老海涵！”
这位自称来自天元帝城总殿、持有雪菲小姐信物的“顾长老”，进入这间为他安排的静室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操作着一枚样式古朴的传讯玉符，神情专注，偶尔蹙眉，对赵万吉这位地主仿佛视若无睹。
这举止，在赵万吉看来，与其说是位高权重者的矜持，倒不如说……透着几分可疑的谨慎，甚至是鬼祟。
若真是总殿来的大人物，到了这偏远分殿，难道不该先摆足架子，询问账目，查验库存，或者至少对他赵万吉训诫一番以示权威吗？这般沉默寡言，只顾着私下传讯，实在不合常理。
可那腰牌确凿无疑，上面澹台家独有的云纹秘法做不得假，而且对方还直接点出了“雪菲小姐”的名讳。
赵万吉心中犹如猫抓，既想攀附，又怕踩坑，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几次想要开口试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万一对方真是性情孤僻、执行秘密任务的大人物呢？自己贸然试探，岂不是自毁前程？
就在这微妙而略显压抑的寂静中，顾盛终于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传讯玉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万吉，打破了沉默。
“赵主事。”
“在！顾长老有何吩咐？”
赵万吉立刻挤出满脸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做聆听状。
“西镜城，以及周边区域的情报，尤其是关于中州各大圣地在此地的势力分布、眼线暗桩，越详细越好，拿给我。”
顾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赵万吉闻言，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打听本地势力也就罢了，一上来就问圣地级别的布局？这可不是寻常客卿长老会关心的事情，尤其是在这鸟不拉屎的西镜城。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道。
“顾长老，这个……请恕赵某直言，西镜城地处中州西南边缘，再往外走，可就接壤南疆十万大山和西漠无尽沙海了。此地灵气比起中州腹地，那是天差地别，资源也贫瘠得很。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哪会看得上这种地方？在此开宗立派、设立重要分舵，那是绝无可能。就算有些零星的眼线，估计也是关注南疆或西漠的动态，不会特意盯着西镜城这小池塘。”
他顿了顿，见顾盛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
“至于本地势力嘛，倒也简单。西镜城及方圆数千里，基本就是三大家族说了算——陈家、姜家、王家。
早年这里还有些本土的小宗门，但这些年要么被三大家族吞并，要么就被联手驱逐干净了。如今，城里城外，都是这三家的天下。不知长老想具体了解哪一家？还是……”
顾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对于“无圣地势力”这个信息，他心中稍安，但警惕并未放松。
正要再询问一些关于三大家族内部实力、关系网以及近期异常动向的细节时，他放置在桌面上的那枚传讯玉符，突然急促地闪烁起微光，并且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特殊灵力震动。
顾盛眼神一凝，立刻伸手将玉符摄入掌心，精神力沉入其中。玉符内传来的信息并非文字，而是一段以特殊加密方式传递的精神波动，源自澹台雪璃。波动中的内容让顾盛平静的脸色骤然一沉，一股冷意悄然弥漫开来。
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赵万吉敏锐地察觉到了顾盛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那是一种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心中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
“顾长老？可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顾盛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
“我同行的几位同伴，在入城时被人扣下了。”
“什么？！”
赵万吉胖脸一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在我西镜城地界，竟有人敢扣留万宝殿贵客的同伴？是谁如此胆大包天！长老请告知，赵某立刻点齐人马，定将人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对方自称姜家。”
顾盛缓缓吐出两个字。
“姜家？姜震海那个纨绔？！”
赵万吉的声音陡然拔高，显得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动长老您的人？还想抓去做什么……修炼炉鼎？反了他了！”
赵万吉是真的有些动怒了。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冒犯了总殿来的“顾长老”，更是在打他西镜城万宝殿分殿的脸！在这西镜城，三大家族虽然势大，但对他万宝殿历来也是客客气气，互不侵犯，甚至有诸多合作。
姜家一个靠着老祖宗才勉强跻身三大家族之列、底蕴最弱的暴发户，竟敢把手伸到万宝殿关联的人身上？简直不知死活！
“顾长老稍安勿躁！我这就传讯，调集分殿护卫！分殿虽小，也有两名天王境初期的供奉坐镇！我亲自带他们去姜家要人！定要让那姜震海磕头赔罪，严惩不贷！”
赵万吉说着就要往外走，脸上肥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站住。”
顾盛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让赵万吉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赵万吉愕然回头。
“长老？”
“此事，不用万宝殿插手。”
顾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万吉，看向城东方向。
“你只需告诉我，姜家府邸在何处即可。”
“这……长老，这是为何？”
赵万吉满脸不解，甚至有些焦急。
“那姜家老祖虽是尊者境，但常年闭关，不过问俗事。如今姜家最强的也就是几位天王境的长老，此刻还都被陈家请去，协助调查他们家‘赤炎晶魄’失窃的案子了，府内空虚。
我们此时上门要人，正是时机！由万宝殿出面，谅他姜家也不敢不放人！长老您亲自前去，万一……”
“没有万一。”
顾盛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赵万吉。
“赵主事，我方才说过，我等在天元帝城遇到些麻烦，恐被三大圣地之人盯上。此行隐秘，身份不宜暴露。若你以西镜城万宝殿的名义大张旗鼓去姜家要人，固然简单，但势必闹得满城风雨，我等的行踪便再也藏不住了。
这其中的因果，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牵连甚广。你与分殿，不宜卷入。”
顾盛的话语平静，却字字沉重，尤其是提到“三大圣地”和“复杂因果”时，赵万吉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满腔的怒火和表现欲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这才猛然想起，这位“顾长老”之前提及的“麻烦”，恐怕远非寻常纠纷，而是涉及圣地层面的漩涡！那种层面的争斗，别说他一个小小分殿主事，就算整个西镜城三大家族绑在一起，卷进去也是瞬间飞灰湮灭的下场。
攀附高枝固然重要，但前提是有命享受。赵万吉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道。
“是是是……长老思虑周全，是赵某鲁莽了！赵某明白了，绝不敢擅自行动，给长老添乱！”
他此刻再看向顾盛时，眼神里的那丝疑虑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后怕。
能让三大圣地“盯上”，还能让雪菲小姐亲自安排任务、并如此谨慎行事的，这位“顾长老”的背景和所涉之事，恐怕恐怖到难以想象。自己刚才还想试探？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蹦跶！
“姜家府邸，在城东，占地最广、朱门最高、门口有两尊黑玉异兽雕像的那座便是，很好辨认。”
赵万吉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迅速而清晰地回答。
“如长老所料，姜家几位顶尖高手确实都被陈家借调走了，府内如今主要是姜震海的父亲，一位天王境中期的长老主持日常，另外还有数名天王境初期的客卿。
至于那姜震海本人，不过地王境巅峰修为，仗着其父和老祖的势，在西镜城横行霸道惯了，尤其喜好……搜罗有修为在身的女修。”
说到最后，赵万吉的语气也带上了鄙夷。
顾盛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
他不再多言，对赵万吉道。
“我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封锁我在此的一切消息，对外不得提及半个字。若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长老放心！赵某晓得厉害！此地静室乃分殿禁地，绝无人敢来打扰，也绝无人知晓长老在此！”
赵万吉拍着胸脯保证，态度前所未有的恭顺。
顾盛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空气中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室，朝着城东方向疾掠而去。
他没有选择飞行，而是在城中巷道屋檐下快速穿行，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阴影。
时间稍稍回溯。
就在顾盛进入万宝殿不久，于静室内操作传讯玉符与澹台雪璃确认赵万吉可信度之时，城门外不远处，澹台雪璃收到了顾盛的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