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

    街道交匯处，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商厦矗立在霓虹招牌的缝隙间。

    “东方建筑”四个烫金大字嵌在磨砂玻璃门上，低调中透著一股不容轻视的底气。

    办公室內，红木办公桌后的林耀东刚刚看完新闻。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带著明显的气喘。

    “进来。”林耀东隨手关了电视。

    门推开，周星星那张標誌性的脸探进来，额头见汗，眼神里还残留著方才的惊愕：“东哥！”

    “怎么了”林耀东抬眼，见周星星这个素日里嬉皮笑脸的老演员一脸火急火燎，不禁微微皱眉。

    “不得了了东哥！”周星星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我刚刚跟我老婆在太古城看戏，看完出来经过溜冰场，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有人开枪！两个人追著一个胖子开枪，那胖子当场就倒了！血淌了一地啊.....”

    他边说边比划，手舞足蹈，仿佛那场景还在眼前重放。

    “溜冰场胖子”林耀东原本鬆弛的神情微微一凝。

    这描述……怎么如此熟悉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前世看过的电影《省港旗兵》，里面正有一段类似的枪杀戏码，地点、人物、情节，几乎严丝合缝。

    林耀东没有迟疑，立刻重新打开黑白电视，调到重播新闻的频道。

    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画面已切换至记者现场报导：“……据悉，该团伙极其危险，警方正全力追缉……”

    “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凶手”林耀东指著屏幕。

    画面中，记者身后的背景正是太古城，而一旁插入的监控截图里，一个没有蒙面的男人正举枪。

    什么是悍匪，蒙面都差点意思，敢露面的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周星星凑近电视，只一眼便惊呼出声：“对对对！就是他！东哥，就是他开的枪！”

    林耀东霍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俯瞰著楼下旺角的车水马龙，声音沉了下来：“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周星星眨了眨眼，努力回忆：“当时溜冰场乱成一团，尖叫声四起，我护著我老婆时，回头瞄了一眼……那几个人趁乱往一辆正好停著的公交车上跑……好像是前往铜锣湾的巴士！”

    “铜锣湾”林耀东的眉头拧得更紧。

    铜锣湾，那是他的根基所在。

    如今他正竞选铜锣湾区议员，选民登记、街坊拜访、社团联络，桩桩件件都在推进，这时候若是有悍匪流窜入境，无异於在他地盘上埋了颗定时炸弹。

    “东哥，要不要报警我去跟警方说说”周星星试探著问。

    其实，他早就在先前报警的时候说清楚了一切。

    现在又跟林耀东说『报警』，不过是臥底的身份需要。

    “报警肯定要报……”林耀东点头，同时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內线。

    “阿薪。”

    “东哥。”电话那头，特助蒋薪的声音恭敬而干练。

    林耀东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吩咐：“大东那伙悍匪可能进了铜锣湾，你让底下的兄弟帮忙留意一下。

    对了，看到可疑人物別轻举妄动——他们有枪，这事儿让警察去处理。”

    “明白。”蒋薪顿了顿，“要不要吩咐比利去做”

    林耀东目光微动。

    比利也是警方臥底，做事勤快，话不多，『深得信任』。

    林耀东身边几个心腹早就察觉比利是臥底，只有他自己和派他来的黄志诚不知道。

    林耀东瞟了一眼面前的周星星。

    这位也是臥底。

    只是周星星自己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早被林耀东摸得通透。

    留著他，一来看中他的机灵能干，二来……有时候让警方知道点消息，反而省事。

    “好。”林耀东对著电话应了一声，掛断。

    “对了....”

    他转身看向周星星，目光意味深长：“今晚跟我去趟上海街，吉米约了谈生意。东方电子那批货不是压在码头吗正好你也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周星星神情一凛，忙不迭点头：“好的东哥。”

    他隱约听说大陆那边的生意出了岔子，但具体细节，他这个生產经理还没来得及过问。

    很快到了晚上。

    夜色降临时，旺角的霓虹次第亮起。

    上海街“云顶天宫”夜总会门脸不算张扬，门口几个穿西装马仔见林耀东的车停下，立刻躬身迎上。

    包厢在二楼，装修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曖昧的光。

    沙发上只坐著一个人——李家源。

    江湖人称吉米仔，和联胜的红棍，也是东方电子的合伙人，兼职在大陆渠道的负责人。

    “东哥。”吉米仔起身，笑容里带著几分谨慎。

    “坐。”林耀东在正中间落座，周星星自动坐到右边。

    吉米仔给两人倒了酒，犹豫了一下。

    最后，有些恨恨的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东哥，事情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在內地，被石厅长摆了一道。”

    “石勇”林耀东挑眉。

    “对。”吉米仔把那天的事细细道来。

    他被抓，出来后发现货柜被扣、码头封锁、石勇亲自带人查验，最后话里话外透出意思：生意可以继续，但要林耀东亲自去谈。

    当然，那句“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被他咽了回去。

    东哥对那边的態度，他还没摸透。

    林耀东听完，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不对。”

    他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我们的生意手续齐全，每一批货都正经报关、纳税，关卡查验从来没问题。他石勇算老几

    给面子叫他一声厅长，不给面子，他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顿了顿，他左右扫了一眼吉米仔和周星星：“肯定是生意的事，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

    那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明显。

    吉米仔和周星星对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交锋。

    “这个……阿星，你来说”吉米仔推脱。

    周星星立刻瞪回去：“主意是你出的，当然你说！”

    “说。”林耀东只吐出一个字，却像有千钧之力。

    吉米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垂下眼：“东哥……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终於开口：“我以前不是靠『艺术片』起家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