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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被抓了,可案子还没完。狄仁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月影的口供。薄薄几张纸,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月影说他是月氏人,从小被人收养,训练成杀手。他不知道雇主是谁,只收钱办事。每次任务都是通过城隍庙佛像后面的信接头,任务完成后,银子放在同一个地方。他不知道雇主长什么样,不知道雇主叫什么,甚至连雇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工具。
狄仁杰放下口供,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纸,把那些死者的名字写下来。张有财、刘大、赵大、钱万铁、刘德茂、郑德茂,还有那些女人——阿依古丽、周小娥。他把名字一个一个圈起来,用线连上。
“老师。”曾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本账册,“学生把刘安账册上的人名都抄下来了。除了郑德茂,还有六个人,每月十五都往刘安账上汇银子。数目不等,有的三百两,有的五百两,最多的一个每月八百两。从三年前就开始了,从未间断。”
狄仁杰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看。六个名字:王德茂、李德茂、赵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名字里都带一个“德”字。不是真名,是化名。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用了假名字。他们每月汇银子,养着月影,需要的时候就让月影替他们杀人。月影杀了人,他们付尾款。月影手上的名单,就是他们的名字。月影死了,名单在哪里?在谁手里?
“曾泰,你再去查查这六个人的真实身份。他们用的都是假名字,可银子是真的。顺着银子的来路,一定能找到他们。”
曾泰领命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杀的人,那些被逼死的人,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找到真相,等着他让他们安息。
傍晚,曾泰回来了。“老师,查到了。那六个人,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王德茂是开绸缎庄的,李德茂是开粮行的,赵德茂是开当铺的,孙德茂是开药铺的,周德茂是开茶庄的,吴德茂是开酒楼的。他们都有钱有势,常在一起喝酒,关系密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放高利贷。”
狄仁杰的目光一凝。“放高利贷?”
“是。他们专门借钱给那些急用钱的人,利息高得吓人。借了他们的钱,很少有能还上的。还不上,他们就逼。逼死了人,他们就找月影,让月影去杀那些死者的家属,斩草除根。”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那些死者,都是被他们逼死的人的家属?”
曾泰点点头。“张有财的儿子借了王德茂的钱,还不上,跳了河。张有财查到了王德茂,要告他。王德茂就让月影杀了张有财。刘大的弟弟借了李德茂的钱,还不上,上了吊。刘大要告李德茂,李德茂就让月影杀了刘大。赵大的儿子借了赵德茂的钱,还不上,服了毒。赵大要告赵德茂,赵德茂就让月影杀了赵大。钱万铁的儿子借了孙德茂的钱,还不上,被逼疯了。钱万铁要告孙德茂,孙德茂就让月影杀了钱万铁。刘德茂的儿子借了周德茂的钱,还不上,被人打死了。刘德茂要告周德茂,周德茂就让月影杀了刘德茂。郑德茂的儿子借了吴德茂的钱,还不上,被逼得远走他乡。郑德茂要告吴德茂,吴德茂就让月影杀了郑德茂。”
狄仁杰闭上眼睛。高利贷,逼死人,杀人灭口。一个循环,一个死结。那些有钱人,为了钱,逼死了穷人。穷人的家人要告他们,他们就雇杀手杀人。杀了人,他们继续放贷,继续逼死人,继续杀人。他们以为自己有钱有势,没人敢管。可他们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老师,学生已经把这六个人的罪证整理好了。人证、物证都有。他们跑不了。”曾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纸,放在桌上。
狄仁杰睁开眼,看着那沓纸。“你什么时候去查的?”
曾泰低下头。“学生前几天就去了。没跟老师说,怕老师担心。”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学生,长大了。他不再只是那个只会背书、只会写文章的翰林,他会查案,会找证据,会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曾泰,你做得很好。”
曾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跟着狄仁杰这么多年,老师很少夸他。今天夸了,他高兴,也心酸。
“老师,那些人,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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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站起身。“抓。一个不留。”
李元芳带着人,一夜之间把六个人都抓了。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算账。被带到牢里的时候,他们还骂骂咧咧,说自己是冤枉的。可当曾泰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说话了。他们低下头,浑身发抖。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案子结了。那些死去的人,可以安息了。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人,可以瞑目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老师,您还不休息?”曾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狄仁杰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睡不着。”
曾泰在他对面坐下。“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那些化名里都有个‘德’字,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狄仁杰放下茶碗。“有。他们自认为有德,其实缺德。取个‘德’字,是自欺欺人。”
曾泰沉默了。他想起那些被逼死的人,想起那些被杀的人,想起那些还在牢里等着审判的人。他们都是人,都有一条命。有的人为了钱,要了别人的命。有的人为了命,丢了钱。这世道,不公平。可他在努力,让这世道公平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老师,学生以后也想查案。”
狄仁杰看着他。“你不是在翰林院待得好好的吗?”
曾泰低下头。“学生不想待在翰林院了。学生想跟着老师,查案,替百姓伸冤。”
狄仁杰沉默片刻。“好。等春闱过了,我帮你安排。”
曾泰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老师。”
狄仁杰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
曾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狄仁杰点点头。曾泰出去了。屋里又安静下来。他坐在桌前,把那六个名字又看了一遍。王德茂、李德茂、赵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六个名字,六条命。他们杀了人,要偿命。他们跑了,跑不了。他叹了口气,把那份名单收进抽屉里。那些案子,终于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