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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7章 守株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院子里积了水,亮汪汪的,像一面面碎镜子。那几棵树的叶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狄仁杰站在窗前,看着隔壁那个空院子。墙不高,能看见那两间矮房的屋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黑乎乎的,像张着嘴巴。屋里没有灯,黑洞洞的。那个人,还会回来吗?

    他想了很久,决定去郑福家。

    郑福正要关门,见狄仁杰来,愣了一下。“狄公,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进去说。”

    郑福把门关上,点上灯。狄仁杰在柜台前坐下,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郑福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

    “有人在盯着你们。张永昌死了。”

    郑福的手开始发抖。“张永昌?开绸缎庄的那个?”

    “是。他是张家的人。和你一样,也是那七个家族的后人。”

    郑福的脸白了。“他……他怎么死的?”

    “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因不明,脸上带笑。”

    郑福瘫坐在椅子上。“那首歌……不是不唱了吗?那些人……不是走了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那首歌是不唱了,那些人是走了。可张永昌还是死了。不是那首歌杀的,是那个人杀的。那个人,一直在。他没走。他换了方式,不唱歌了,改挖洞了。

    “郑福,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郑福想了想。“没有。和平常一样。就是……就是前几天,有人来问路。问我城南怎么走。我说了,他就走了。”

    “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普通。没注意长什么样。”

    狄仁杰沉默。那个人,在踩点。看好了路,看好了地方,就会来。和杀张永昌一样,先挖洞,再拿东西,再杀人。下一个,就是郑福。

    “郑福,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待着。晚上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出来。”

    郑福点头,脸色惨白。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那块玉佩,还在吗?”

    郑福从怀里掏出来。三足乌,收翅。郑家的标记。

    “收好。不管谁来,都不要给。”

    郑福把玉佩揣回去。狄仁杰走出铺子,站在巷子里。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他沿着巷子走了一圈,查看每一堵墙,每一扇门。郑福家隔壁,也是一家杂货铺,关着门。再过去,是一家染坊,也关着门。再过去,是一堵高墙,墙那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会选一个方便的地方,挖洞过来。和杀张永昌一样。

    他回到大理寺,天已经快亮了。李元芳在门口等着。

    “大人,查到了。那个院子的主人,姓刘,叫刘三。是个泥瓦匠,三年前死了。老婆孩子回了老家,院子就一直空着。”

    “刘三?是那个刘家的人吗?”

    李元芳摇头。“不知道。查不到。他就是个泥瓦匠,祖上也是泥瓦匠。和那些刘家,好像没什么关系。”

    狄仁杰沉默。那个院子,不是那个人选的。是随便找的。空着,没人住,方便挖洞。那个人,不是刘家的人,不是郑家的人,不是那七个家族的人。他是谁?是那些人的同伙?还是另一个人?

    “还有别的吗?”

    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在院子里找到的。压在石头

    狄仁杰接过纸。纸已经湿了,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几个字:“下一个,郑福。”他的手微微收紧。那个人,已经选好了。下一个,就是郑福。

    “元芳,去郑福家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站在窗前,看着天亮起来。云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得刺眼。他想了很久,决定去郑福家住几天。

    郑福在铺子里忙活,见狄仁杰来,连忙迎进去。“狄公,您怎么又来了?”

    “这几天,我住在你这儿。”

    郑福愣住了。“住我这儿?这……这怎么行?”

    “行。你睡屋里,我睡柜台。”

    郑福不敢再说,连忙去收拾。狄仁杰在柜台后面坐下,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那些人,都是普通人,买菜的、卖布的、赶车的、挑担的。谁会想到,他们中间藏着一个人,一个会挖洞、会杀人的人。

    白天过去了,没什么异常。晚上,郑福关了铺子,回屋睡了。狄仁杰在柜台后面铺了张席子,躺下来。他没睡,睁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犬吠,远远的,很快就没了。月亮升起来,照在门上,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他盯着那条光,一动不动。

    子时,外面有了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刮地。他猛地坐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声音还在,从墙那边传来。是隔壁。有人在隔壁挖洞。

    他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隔壁的墙不高,他能看见那边的动静。一个人蹲在墙根,正在挖土。他挖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发出声音。狄仁杰没有惊动他,悄悄退回去,叫醒郑福。

    “别出声。有人来了。”

    郑福的脸白了。狄仁杰让他躲在屋里别出来,自己走到院子里,站在墙边。墙那边,挖洞的声音还在继续。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声音停了。然后,墙根下出现了一个洞。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狄仁杰站在洞边,等着。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摸了摸地面。然后,一个头探了出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睛很小。他看见了狄仁杰,愣住了。

    狄仁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出来。”

    那人想缩回去,被狄仁杰拽了出来。他摔在地上,浑身发抖。李元芳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把他按住。

    “你是谁?”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狄仁杰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说话。李元芳搜了他的身,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绳子,没有任何能杀人的东西。只有一把小铲子,是用来挖洞的。

    “你是来杀郑福的?”

    那人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中满是恐惧。“我……我不是来杀人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那人低下头,又不说话了。狄仁杰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张永昌死的时候,屋里什么都没有丢,只丢了那块玉佩。这个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拿玉佩的。

    “你是来拿玉佩的。”

    那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

    那人摇头。“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来的。”

    “你来拿玉佩干什么?”

    那人又不说话了。狄仁杰从他怀里搜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布,布里面包着一样东西。打开,是一块玉佩。三足乌,回头。是陈家的那种。可这块玉佩,比之前那些小一些,也薄一些,像是仿的。背面刻着两个字:“陈福”。

    “这是你做的?”

    那人点头。“是。我做了一块假的,来换真的。”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人,不是那些人的人。他是来偷玉佩的。可他为什么要偷?他做的假玉佩,和真的一模一样。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专门做这个的。

    “你叫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陈小七。”

    “陈小七?陈家人?”

    那人点头。“陈福是我堂叔。”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陈福的侄子。陈家的人。他来偷郑福的玉佩,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拿回自己家的东西。

    “张永昌的玉佩,也是你拿的?”

    陈小七点头。“是。”

    “你杀了他?”

    陈小七猛地摇头。“没有!我没有杀他!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狄仁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去的?”

    “半夜。我从隔壁挖洞过去,爬进他屋里。他已经死了,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我害怕,拿了玉佩就跑了。”

    狄仁杰沉默。陈小七没有杀张永昌。他去的时候,张永昌已经死了。那是谁杀的?

    “你认识张永昌吗?”

    陈小七摇头。“不认识。我爹说,我们陈家和张家,原来是一家。后来分开了。张家的玉佩,和我们陈家的是一样的。我爹临死前,让我把陈家的玉佩找回来。他说那些玉佩,是我们陈家的东西,不该放在别人手里。”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年轻人,不是坏人。他只是听了他爹的话,来拿回自己家的东西。他不知道张永昌会死,不知道那首歌,不知道那些人。他只知道,那块玉佩,是陈家的。

    “你爹怎么死的?”

    陈小七低下头。“病死的。他死的时候,让我把玉佩找回来。他说,那些玉佩,是我们陈家的命。没了玉佩,陈家就没了。”

    狄仁杰沉默。陈家的命。那些玉佩,是他们的命。一代一代传下来,传了上千年。现在,它们散落在各处。有的在郑福手里,有的在陈三郎手里,有的在张怀玉手里。还有的,在那些死去的人手里。它们还能回到陈家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该为了玉佩杀人。他也没杀人。他只是想拿回自己家的东西。

    “陈小七,那块假的玉佩呢?”

    陈小七从怀里掏出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些,薄了一些。狄仁杰接过来看了看。

    “这块玉佩,你做了多久?”

    “半个月。我爹教过我怎么做。我们陈家,世代做玉匠。”

    狄仁杰点点头。“你走吧。”

    陈小七愣住了。“走?”

    “走。回你家去。不要再来了。”

    陈小七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走。李元芳松开手,他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狄仁杰一眼,然后跑了。消失在巷子那头。

    李元芳走过来。“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狄仁杰看着那个方向。“他没杀人。只是来偷玉佩的。”

    “那张永昌是谁杀的?”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不是陈小七,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杀了张永昌,然后走了。他还会回来的。因为那本册子上,还有郑福的名字,还有陈三郎的名字,还有那些活着的人的名字。

    他转身走回铺子。郑福还在屋里发抖,见狄仁杰进来,连忙问:“狄公,人呢?”

    “走了。”

    “走了?他不是来杀我的?”

    狄仁杰摇摇头。“不是。他是来偷玉佩的。”

    郑福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狄仁杰把那块假玉佩递给他。“这个,你先拿着。真的,收好。”

    郑福接过玉佩,手还在抖。狄仁杰看着他,忽然想起陈小七说的话。“那些玉佩,是我们陈家的命。”不只是陈家的命,也是郑家的命,也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命。它们不该被偷,不该被抢,不该被当成杀人的借口。

    他走出铺子,站在巷子里。月亮已经偏西了,天快亮了。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一声,很响。他深吸一口气,向大理寺走去。那个人,还在。他得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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