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外。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戈壁滩上,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狄仁杰一行整装待发,几十匹骆驼和马匹排成一列,那些姑娘们坐在驼轿里,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西域古城。
小月坐在狄如燕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那是狄如燕给她买的几块干粮和一小袋葡萄干,她舍不得吃,说要留着路上慢慢吃。
“狄公,”刘掌柜追到城外,气喘吁吁地拦住狄仁杰的马头,“小人思来想去,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
狄仁杰勒住马。
“刘掌柜请说。”
刘掌柜从怀里摸出一块羊皮,递给狄仁杰。
“这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族谱。小人昨晚翻了一夜,发现了一件事。”
狄仁杰接过羊皮,展开。
族谱是用月氏文写的,他看不懂。
刘掌柜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写着小人的曾祖父,曾经去过长安。那是在八十年前,他在长安住了三年,后来回到敦煌,娶妻生子。”
狄仁杰心中一动。
“他去长安做什么?”
刘掌柜摇头。
“不知道。族谱上没写。但小人记得,小时候听祖父说过,曾祖父在长安认识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也姓刘。”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
也姓刘。
又是刘。
“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刘掌柜道,“祖父没说。只说是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很有本事,能帮月氏人办很多事。”
狄仁杰沉思。
八十年前。
长安城里的大人物。
姓刘。
和月氏人有来往。
这个人,和圣教有关系吗?
和那些种子有关系吗?
和那个潜伏在长安的“针”有关系吗?
“刘掌柜,你曾祖父从长安回来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刘掌柜想了想。
“有。他带回来一块玉佩。小人小时候见过,后来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玉佩。
又是玉佩。
“什么样的玉佩?”
刘掌柜回忆着。
“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鸟。三只脚的鸟。”
狄仁杰的呼吸急促起来。
三足乌。
又是三足乌。
那块玉佩,和他在疏勒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那块玉佩现在在哪里?”
刘掌柜摇头。
“真的不知道。小人找了很多年,没找到。也许……也许在别的族人手里。”
狄仁杰沉默。
线索又断了。
但他隐隐觉得,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成一幅图。
那些守护种子的家族,那些三足乌玉佩,那些逃亡西域的人,那个代号“针”的人,还有八十年前去过长安的月氏人……
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刘掌柜,多谢了。”
他收起羊皮,向刘掌柜抱拳。
刘掌柜还礼。
“狄公,保重。”
驼铃悠悠,向东而去。
七月初九,瓜州。
队伍在一家客栈休整。瓜州是河西走廊上的重镇,比敦煌小一些,但也很热闹。狄仁杰安顿好那些姑娘,带着李元芳在街上转了一圈。
他心中还惦记着那封信。
信是月氏人写的,落款是“针”。
那个“针”,就在长安。
但信为什么会在敦煌的废弃烽燧里?
是寄信人留下的,还是收信人遗落的?
如果是寄信人留下的,那寄信人为什么要去那个烽燧?
如果是收信人遗落的,那收信人又为什么去那里?
他们见面了吗?
交易成功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烽燧,一定是个重要的联络点。
他让李元芳记下烽燧的位置,等回了长安,派人长期盯着。
“大人,”李元芳忽然指着前方,“那边有个卖杂货的铺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狄仁杰点头。
铺子不大,卖些日用杂货。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和善,正在给一个顾客包东西。
狄仁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
那里堆着一些旧货,有几块破布,几个缺了口的陶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最
木匣很旧,漆面已经斑驳,但隐隐能看出,上面刻着花纹。
狄仁杰走过去,拿起那个木匣。
木匣不大,一尺见方,很轻。他翻过来看,木匣底部,刻着一个图案。
一只三足乌。
半只。
和那块铁牌上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
“掌柜的,这个木匣怎么卖?”
妇人看了一眼。
“那个啊,是前几天有人拿来换东西的。客官想要,给二十文就行。”
狄仁杰付了钱,拿着木匣走出铺子。
他打开木匣。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木匣内壁,刻着几行小字。
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用手指轻轻抚摸,辨认出几个字:
“长安……刘……针……月圆……”
长安,刘,针,月圆。
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木匣,是“针”的东西。
它怎么会流落到瓜州?
那个拿来换东西的人,是谁?
“元芳,”他低声道,“去问问掌柜,那个拿木匣来换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李元芳点头,转身回铺子。
片刻后,他出来了。
“掌柜说,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说话带着长安口音。他用木匣换了几斤干粮,就走了。”
狄仁杰沉默。
二十出头。
长安口音。
用木匣换干粮。
这个人,是谁?
是“针”本人?
还是偷了“针”的东西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很可能还在瓜州。
“元芳,让军头们在城里找找。看到一个二十出头、长安口音的年轻人,就悄悄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李元芳点头。
“是。”
七月初十,瓜州城外。
军头们找了一天一夜,没有找到那个人。
他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狄仁杰站在城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线索,又断了。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会出现。
也许在长安,也许在别的地方。
但只要他还在,就一定能找到。
“大人,”李元芳走过来,“那些姑娘都安置好了。咱们该启程了。”
狄仁杰点头。
“走。”
队伍继续向东。
前方,是长安。
是家。
也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