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剑尖还指着暗门，血顺着左臂滑下，在石板上积了一小滩。
他没有动，呼吸粗重但节奏未乱。右腿微微发颤，是长时间紧绷后的自然反应。澹台静站在他侧后半步，手搭在他肘弯处，指尖凉得像冰，却没有松开。她的神识仍铺展着，覆盖整条通道，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都在她感知之中。
小狐狸伏在两人脚边，耳朵朝前竖起，尾巴贴地，一动不动。
暗门红光还在闪，频率比刚才慢了些，像是某种心跳逐渐平复。墙缝里没了动静，可谁都知道，那六道残魂只是退了，并未消失。
就在这时，两名江湖人从角落起身。
一人扶起地上昏迷的同伴，动作缓慢，另一人绕到队伍前方，假装查看地面痕迹。他们走得很轻，似乎怕惊动什么，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
陈浔依旧没回头。
那名搀人的汉子忽然抬手，袖口银光一闪，一根细针直射陈浔后颈。与此同时，另一人已逼近澹台静身后三尺，伸手就往她怀中探去——目标正是那枚灵芯片。
风动。
陈浔头也不偏，青冥剑反手斜撩，剑脊撞上银针，“叮”一声脆响，针飞出五步远，钉入石壁裂缝。
他左手猛按地面，身体借力旋身，剑柄后撞，正中偷袭者手腕。
“咔！”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跪倒，捂着手缩成一团。另一边，澹台静袖中灵芯片青光一闪，一道符印凭空凝成，轰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又滚落下来，口吐鲜血，再没能爬起。
全场死寂。
其余江湖人全僵住了。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慢慢后退，靠在墙上。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看陈浔的眼睛。
陈浔缓缓站直。
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将青冥剑拄在地上。剑尖挑起一缕尚未散尽的黑烟，缠绕剑身三圈，忽然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那个捂腕哀嚎的人身上。
声音不高，却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方才看见的，不是我防着你们——是我一直没动手。”
话音落下，他左手张开，掌心朝上。
一滴刚渗出的血珠悬在空中，被剑意裹住，凝成赤色晶球，映着暗门红光，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这滴血，够点三盏引魂灯。”他说。
然后顿了一下。
血珠骤然炸开，化作七点猩红火星，分别悬于七名最躁动者的眉心，距离皮肤只差毫厘。
没有人眨眼，没有人吞咽。
连呼吸都停了。
其中一人喉结滚动，想后退一步，却发现脚底像生了根。火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穿透天灵。
“它会先烧穿你的天灵盖。”陈浔说完了这句话，不再看他们。
澹台静这时抬起手，把蒙眼的淡青绸带重新系好。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她转向陈浔的方向，虽看不见，却像能看清他每一寸轮廓。
她说：“他们怕的不是你剑快。”
顿了顿。
“是你心里没留活路。”
陈浔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他转过身，左手按在石壁一处浮雕兽首之上。那只兽首早已斑驳，看不出原本模样，唯有口中衔着一枚残缺铜环。
掌心血迹渗入石缝的刹那，整条通道地面微震。
两侧石壁缝隙中簌簌落下陈年灰土，露出七道极细的刻痕。那些痕迹呈弧形分布，像是某种阵纹的引脉，此刻被血气激发，泛出淡淡金光。
金光与暗门红光遥相呼应，频率竟渐渐同步。
“灵体未退。”陈浔声音沉定，“它们在等你们乱起来，好趁虚而入。”
他侧身让开一步，剑尖指向暗门。
“谁想活命，就站在我身后。”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反对。
七点血火星仍在眉心悬浮，迟迟不灭。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影子，发现影中双脚已被红光笼罩，像是踩在血泊里。
终于，柳七娘从人群走出，默默退到陈浔背后。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周莽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剩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陆续靠向通道中央，远离墙缝与阴影。
只有那两个偷袭者还躺在地上，一个抱着断腕，一个口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着陈浔背影。
陈浔没有理会。
他收回按在兽首上的手，血迹留在石面，形成一个模糊掌印。金光未散，反而沿着刻痕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澹台静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你还撑得住？”
他点头：“还能再战一次。”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她说。
话音刚落，暗门红光忽然一滞。
紧接着，转动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近。
像是某种机关正在重启。
陈浔握紧青冥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身残留的血渍开始微微发烫，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源于剑本身的一种回应。
小狐狸突然抬头，低吼一声。
通道尽头，墙缝深处，一点红芒悄然亮起。
不是残魂，也不是之前的灵体。
那光稳定、规律，带着某种意志般的节奏。
一下，两下。
像在敲门。
陈浔迈出一步。
脚步落地时，整条通道的金线纹路同时亮起，从脚下蔓延至暗门前的地面，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阵图轮廓。
他停下。
剑尖垂地。
血珠顺着剑刃滑落，砸在阵心位置。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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