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靴底刚踩实阶梯最底层的石面，一股阴风就从脚下冲上来。
他呼吸一滞，鼻腔里全是铁锈味。
青冥剑在鞘中嗡地一震。
他左手向后一抓，把澹台静拽到自己背后半步，低吼：“闭息！护心神！”
话音未落，四壁黑影翻涌，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散开。
七道人形轮廓从石缝里渗出来。
没有脚，没有脸，只有空洞的眼窝和张开的嘴。
它们发出尖啸，不是用喉咙，是直接钻进耳膜里的声音。
周莽转身就跑，被柳七娘一把拽住胳膊，两人撞在右侧石柱上。
矮壮男子扑向左边墙角，瘦高男子拔腿往回冲，刚迈两步就软倒在地，双手掐住自己脖子，嘴里咯咯作响。
驼背老叟蹲在地上，手抖着去掏腰间药囊，还没碰到布包，一道黑影已贴上他后颈。
他身子一僵，眼白翻起，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浔横剑身前，剑身微颤，一层淡金光晕浮起。
黑雾撞上剑光，发出“嗤”的一声，退了半尺。
澹台静站在他背后，左手按在灵芯片上，指尖泛白。
她开口，声音平稳：“七道残魂。执念深。怕阳火。怕纯阳剑意。”
第一道灵体扑到眼前。
枯面老者形，指甲乌黑，直抓陈浔面门。
陈浔不退，旋身挥剑。
剑锋未触其身，气流已被斩开，灵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他喝道：“结阵！背靠我二人！”
没人应声。
周莽靠着柱子喘气，锯齿刀掉在地上没捡。
柳七娘扶着他，嘴唇发紫。
其余人或跪或趴，有的已经开始呕吐。
陈浔不再喊第二遍。
他后撤半步，脊背贴上澹台静。
澹台静也同时向前半步，两人背脊相抵。
陈浔说：“你控场。”
澹台静说：“我控场。”
她双手结印，灵芯片亮起微光，光晕扩散三丈，地面灰尘微微浮起。
她报位：“左二尺，一道。右三尺，两道。头顶，一道。”
陈浔抬剑，剑尖点地，金光随剑势扫出。
一道弧光掠过，左侧灵体被劈散，化作黑烟，又在三步外聚拢。
右侧两道灵体合为一道，身形暴涨，双臂拉长，朝澹台静后颈探来。
陈浔反手一撩，剑气横切。
那灵体手臂断开，黑烟翻滚，却立刻再生。
他咬牙，改用剑魄诀。
青冥剑嗡鸣加剧，剑身金芒更盛，边缘泛起细碎白光。
他连劈三剑，每一剑都带破空声。
三道灵体被逼退至墙边，不敢再近。
澹台静忽然抬手，取出一枚温阳符。
她拇指一擦，符纸燃起豆大火焰。
火光摇晃，七道灵体齐齐一顿，动作迟缓半息。
陈浔抓住时机，跃起踹向矮壮男子后腰。
那人惨叫一声，摔向人群中心。
其余人被撞得东倒西歪，被迫聚成一团。
陈浔落地，剑尖点地，冷眼扫过：“乱跑，死得更快。”
驼背老叟突然嘶哑开口：“九幽拘魂阵……要活人气血……喂它……”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扑上他天灵盖。
他身体猛地一挺，双眼暴突，嘴角溢出黑血，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
陈浔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盯着前方。
那七道灵体重新聚拢，其中一道比其余六道高出一头，披甲持戈，甲片残缺，戈尖滴着黑水。
它一步踏出，地面石板咔嚓裂开。
陈浔迎上去。
青冥剑与虚幻长戈相撞。
当——
一声金铁交鸣。
陈浔连退三步，左肩衣料撕裂，皮肉翻开，鲜血涌出。
血滴在剑身上，青冥剑金芒暴涨，白光刺目。
澹台静一步踏前，挡在他身侧。
她左手仍覆在灵芯片上，右手结印，神识铺展如网。
一道无形冲击撞来，她喉头一甜，唇角渗出血丝。
但她没退。
她报位：“左三尺，两道夹击。”
陈浔转身，剑走弧光。
断江式。
剑光横扫，两道灵体被劈散，黑烟四溅。
他反手将澹台静拉回身后，声音压低：“别硬撑。”
澹台静没答。
小狐狸从墙根窜出，嘴里叼着一块泛绿骨片。
它把骨片放在陈浔脚边，仰头看着他。
陈浔低头一瞥，认出是爷爷留下的镇魂符残片。
他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滴在骨片上。
骨片瞬间发烫，白光炸开。
轰——
所有灵体被掀飞，撞上四壁，黑烟滚滚。
它们缩进石缝、地面裂缝、墙角阴影里，暂时不动。
陈浔喘了口气，左肩血还在流。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汗，血混着汗滑下眉骨。
澹台静站在他身后半步，左手按在灵芯片上，呼吸略急，唇边血迹未干。
周莽靠在柱子上，刀没捡，手在抖。
柳七娘扶着他，脸色灰白。
瘦高男子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胸口起伏微弱。
矮壮男子蜷在墙角，抱着头，牙齿打颤。
驼背老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余人瘫坐原地，没人说话。
陈浔低头看青冥剑。
剑身染血，金芒未散。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石板有裂痕。
他踩在裂痕边缘，靴底沾了灰。
澹台静跟上，脚步轻稳。
小狐狸走在前面，尾巴低垂，耳朵竖起。
陈浔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血珠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他停步。
前方石壁上有道暗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红光。
他伸手，摸向门缝。
指尖刚触到冰凉石面——
门缝红光骤然变亮。
陈浔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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