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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彼此彼此
    荀攸又和荀谌聊了一些关于新政的想法。

    

    益州平定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交址。以士家兄弟的性格,大概率会主动请降。就算他们冥顽不灵,交址远在岭南,也影响不到中原。因此,袁熙的主要任务不可避免地要从军事转到民生。

    

    平心而论,袁熙的压力很大,丝毫不比作战轻松。

    

    有了改进的霹雳车、连弩和幽州突骑,袁熙的军事实力本来就很强,再加上四世三公的身世,袁熙这一路走来,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仅半年时间就平定了扬州、益州,也就在白帝城遇到了一点麻烦。

    

    但是,对治国而言,四世三公不仅不是助力,反而是负担。

    

    那么多支持你的门生、故吏,帮你夺天下的功臣、名将,你能不回报么?如果不仅不给赏赐,反而要夺他们的土地,那还有什么交情可言?没有交情,有天命也不好使,想造反的大有人在。

    

    有袁绍亏待故交的恶例在前,袁熙对此也难免束手束脚,至今没有更好的办法。

    

    遣将征伐,只是一个尝试,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谁也不敢保证。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在想办法。袁熙最近白天问政,晚上读书,为此特意将精熟《汉书》的邓展调到了中军,任奋武将军,方便随时请教。

    

    再次听到邓展这个名字,荀谌大感惊讶。“他还通晓《汉书》?”

    

    “不仅通,而且是精通。”荀攸看看荀谌,欲言又止。

    

    荀谌有点尴尬。他承认自己太傲慢了,与邓展同行这么久,也没和邓展单独接触过,甚至不知道邓展熟悉《汉书》,他一直把邓展当作一个纯粹的武夫,却忘了邓展的出身并不比他差。

    

    新野邓氏,也曾经是大汉一等高门。

    

    “他读《汉书》,不读经传,难道想以史书治国?”

    

    “当然不是。不过他对经传的兴趣不大,也是事实。你也知道的,他受贾文和影响,兴趣不在经传上。”

    

    荀谌的嘴角抽了抽,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袁熙对经学不感兴趣,可不仅仅是受贾诩的影响,而是对党人极度失望。党人大多是儒生出身,通晓经传,其中不乏经学名家。可是十几年的战争表明,儒生在军国大事上的表现欠佳,能当大用的不多,空谈误事的却不少。尤其是军事,统兵的儒生几乎都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比如孔融,比如刘表,又或者刘繇、王朗、华歆。

    

    袁熙本就对党人敬而远之,又为世家豪强占据大量土地头疼,对经学不感兴趣,将重心转向《汉书》这样的史书也就很正常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荀谌再也没有心思和荀攸聊天了,闭上了眼睛。

    

    荀攸见状,嘱咐荀谌好好休息,起身告辞。

    

    荀闳送荀攸回来,见荀谌又在唉声叹气,不由得说道:“阿翁,你这是何苦呢。公达兄也是一片好意,并不是非议党人。他自己就是党人。”

    

    荀谌苦笑道:“我知道他是好意,可正是如此,我才更加难受。你想过没有,这一切,原本应该都是吴王的。就因为吴王在军事上稍有逊色,最后全便宜了燕王。”

    

    荀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刚才听荀攸说袁熙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时,他就忍不住想反驳,只是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罢了。对袁熙来说不足称道的濡须坞,可是挡了袁谭几个月,最后导致袁谭放弃争嫡的罪魁祸首。

    

    什么叫袁熙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你也太狂了。

    

    见荀谌心情郁闷,荀闳也不忍再说,强行将话题扯到一旁。“阿翁,你知道李冰治水吗?”

    

    荀谌白了荀闳一眼,懒得理他。李冰治水可能是益州最为人熟知的史事了,他能不知道?

    

    荀闳早就习惯了荀谌的脾气,自顾自的说道:“我听人说,在都江郾有个水神庙,原来是祭祀李冰的。最近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一个新故事,说李冰治水时还有个儿子协助他。此子不仅武艺高强,还能化为巨龙,入江与江中的怪兽搏斗。正因为有他的帮助,李冰才能治水成功。”

    

    荀谌心中一动。“李冰这个儿子有名字吗?”

    

    “没名字,但是有个外号,据说是李冰次子,故被人称为二郎。最近有人张罗着要为他塑像陪祀,一起享受香火血食。”

    

    “淫祀!淫祀!”荀谌气得拍床大骂。“这些益州人真是无耻,为了奉承,简直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连淫祀这种非礼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荀闳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了荀谌的意思,也有点哭笑不得。“怪不得最近总听益州人说板楯蛮,说武王伐纣,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荀谌满脸通红,唾沫横飞。“武王伐纣至少还承认伯邑考是长子,只是为纣王所害,现在好么,连长子都不提了,只有次子。他们能不能要点脸?”

    

    荀闳后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想得没有父亲深远。之前有人常常说起板楯蛮,说起武王伐纣,他只是意识到可能有人拿袁熙来比附武王,吹捧袁熙,却没往深处想。当时他说给荀谌听,荀谌只是冷笑,不予理会,现在才知道,用武王伐纣来吹捧袁熙有个天然的问题无法解决。

    

    如果袁熙是武王姬发,那袁谭不就是伯邑考?

    

    伯邑考被纣王所杀,那袁谭不得帝位,又是谁的责任?袁绍吗?

    

    如果有人追究,这个比附很容易弄巧成拙,自打耳光。

    

    估计是有人看出了这一点,最近不提武王伐纣了,换了一个人,李冰的次子。

    

    儿子就儿子,非要说次子,这不是摆明了想和袁熙的次子身份做对比么。李冰次子的身份的确不如武王显赫,但能变化,能化作巨龙,与江中怪兽搏斗,再加上治水的功绩,也有相当的份量。

    

    以治水得天下的可是禹。

    

    不得不说,这些人为了奉承袁熙,真是绞尽了脑汁。但凡他们将这些本事分一点在军事上,袁熙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夺取益州。

    

    荀闳本想顺着荀谌的话嘲讽几句益州人,话到嘴边,他又觉得不妥,强行咽了回去。

    

    论起造作神迹,党人可比益州人高明多了。当初郭泰一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都能与袁氏联系起来,就连袁术那样的货色,都有人将他和“代汉者,当途高”的谶言联系在一起。

    

    益州人替李冰编个儿子又怎么了?彼此彼此,谁也别看不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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