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阜很满意，他看到了一跃成为二千石的机会，而且就在自己的家门口。这是光宗耀祖的机遇，他必须紧紧抓住。

    

    他向袁熙请求一道命令，让他沿前将军张合进军的路线返回武都、秦国，这是最近的路。如果绕道关中，他会耽搁好几天。

    

    袁熙一开始是拒绝的。

    

    两军交战，汉中肯定控制得很严，杨阜被抓的可能性很大。他经过张合的军中，如果向张鲁透露了相关的机密，损失就太大了。

    

    杨阜知道袁熙的担心，表示愿意立下军令状，以全家性命为担保，就算不幸被抓，也绝不会泄露张合部的相关机密。相反，他还可以做为说客，劝张鲁投降。

    

    袁熙反复权衡利弊后，接受了杨阜的请求。

    

    他对杨阜说，我可以同意你走这条路，但是为了保密，我会在手令中明确通知沿途诸将监视你，你要遵守相关规矩，按指定的道路行走，不得随意打听消息。如果你违反了这些规定，当地的将领会中断你的旅程，直接将你送回江陵。

    

    到那时候，所有的责任都由你承担。

    

    杨阜欣然接受了，只是他又问了另外一个要求。

    

    他希望袁熙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张鲁愿降，能给什么样的封赏？

    

    万一被抓，他可以因此以说客的身份与张鲁周旋。

    

    袁熙和沮授商量了一番，最后说，张鲁如果愿意降，转到其他郡为太守，封列侯，食邑千户。

    

    在大陈朝堂上，这已经是很高的封赏，目前只有郭图、淳于琼、蒋奇、沮授四人是列侯，其他人都是乡侯、亭侯，食邑也只有几百户。

    

    没办法，袁氏得天下太容易了，官渡之战后几乎是一路平推，根本没有大的战事。

    

    杨阜离开之前，袁熙最后提了个要求，让他到襄阳后去见荀攸。他会给荀攸一票否决权，如果荀攸觉得这么做太冒险，无法保证，那杨阜就只能绕道关中。

    

    荀攸现在是前将军张合的军师，全面负责相关事务，他不能越俎代庖。

    

    杨阜很惊讶，却很愉快的接受了。

    

    ——

    

    拿着袁熙的手令，杨阜赶到襄阳，见到了正在准备出发的荀攸。

    

    他和荀攸曾有一面之缘，这次再见，恍如隔世。他向荀攸解释了郭嘉到冀县的前后经过，也介绍了荀谌在秦国这几个月的表现，最后提到了自己要取道汉中返回武都的事。

    

    看到袁熙的手令，荀攸也愣了一会儿，反复考虑后，他带着杨阜来见张合。

    

    听完事情的经过，张合半开玩笑的说道：“义山这是准备抢功么？你若劝降了张鲁，秦王、征西将军和我都白忙了，只能看着你立功受赏。”

    

    杨阜长揖。“前将军可知，初平以来，天下最安定的地方是哪儿？”

    

    “不会就是汉中吧？”

    

    “正是汉中。除了初平二年，张鲁奉刘焉之命进入汉中，先杀汉中太守苏固，再杀同僚张修之后，汉中几乎没有发生战事。且张鲁以巫教治民，尚清静无为，关中百姓先后迁入汉中者不下十万家，汉中户口三四倍于从前。这十几年来，汉中户户殷实，家家丰瞻。”

    

    张合看了一眼荀攸，收起了笑容。

    

    他征战多年，听得懂杨阜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如果汉中有近二十万户，十几年没有大战，积累是非常可观的。如果能不战而胜，逼张鲁投降，这就是进军益州的辎重，可以省下大量的运输消耗。

    

    大战一起，这十几年的积累就有可能迅速消耗殆尽。到了那时候，他们不仅要从关中、荆襄运粮食进去，还要赈济汉中的百姓，代价极高。

    

    “张鲁能降吗？”

    

    “虽然大将军给的条件算不上优厚，但张鲁本不是热衷仕禄之人，若能兵不血刃，还是有机会的。最关键的不是张鲁本人，而是他的功曹阎圃。”

    

    “阎圃又是什么人？”

    

    “阎圃字士远，巴郡广汉人，与赵韪同乡。他与赵韪热衷富贵不同，为人淡泊，不好功利，又审于形势，所以和张鲁相处融洽。我在陇右，听说过他的一个故事。”

    

    “故事？”张合笑笑，示意杨阜接着说。

    

    “前几年，先有汉朝天子败于曹阳，后有袁公路称帝于淮南，天下震动。汉中有百姓于田中得玉印一枚，张鲁的部下皆以为这是祥瑞，欲推举张鲁为汉宁王，是阎圃说服张鲁保境安民，以待明主。”

    

    “所以，他有归顺大陈的可能？”

    

    “是的。”杨阜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对大将军明言，却以借道为由？”

    

    杨阜摇摇头。“将军言重了，我并非以借道为由，行说客之实，只是以备不测。之所以没有对大将军言明，是因为大将军对封赏非常谨慎，只答应了封拜张鲁一人。我初来乍到，担心言多有失，想到襄阳来见过将军和荀军师，再做商议。”

    

    张合看了荀攸一眼，没说话。

    

    他与杨阜向无交情，杨阜没有见他的必要，这只是礼貌的说法，杨阜赶到襄阳来就是见荀攸的。

    

    荀攸抚着胡须，沉吟片刻，说道：“如果阎圃能够劝张鲁向前将军请降，除了大将军答应张鲁本人的封赏之外，可以再加两人，一个是阎圃，一个是张鲁弟张卫。”

    

    张合有些担心。“公达，要不要向大将军禀报？”

    

    “既然大将军让义山来见我，这件事就由我来负责。”荀攸不紧不慢地说道：“义山，你别耽搁了，现在就出发。相关的事，就依大将军的要求，你不要节外生枝。”

    

    说着，荀攸取过袁熙的手令，在上面签署了意见，加盖了自己的中军师印章。

    

    杨阜深深地看了荀攸一眼，拱手拜谢，又向张合告别。

    

    送死杨阜后，张合还是不太放心。“公达，大将军对世家大族非常警惕，你这么做，会不会惹得他不高兴？最好还是先请求一下为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荀攸淡淡的说道：“机不可失，将军不要耽搁了，尽快进军。张鲁肯降最好，不肯降，就以最快的速度突破成固，逼张鲁投降。”

    

    “是不是太仓促了？”

    

    荀攸摇摇头。“杨义山明于形势，若无把握，绝不会冒险。他说张鲁、阎圃皆无斗志，只是想等大将军派人招降而已，防守不严，也与我军了解到的情况符合。现在正是急攻的好机会，一旦错过，等张鲁加强防守，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张合恍然大悟，连忙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