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她负手而立，稳稳落在元始面前的白玉地转上，周身气息沉静平和，竟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元始端坐于树下的玉案旁煮茶，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
杯底与玉案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头望向眼前之人，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平淡无波
“大师姐，今日怎的走正门了？”
“今日着急”
秩的声音依旧是姚悯惯有的清冷调子，却少了几分随和，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的视线落在元始身上，像是在精准地搜寻着什么，目光带着一种程序化的严谨
元始微微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头的疑云已然弥漫开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往姚悯便是天塌下来般着急，也绝不会规规矩矩来
她越是着急，便越是爱用那些跳脱的法子出场，何时这般循规蹈矩过？
他指尖轻敲玉案，发出规律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寂静，平和开口
“大师姐，是有何急事，竟亲自跑一趟？”
秩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院中的古木
片刻，她的视线又落回元始身上，平静回答
“我有东西落在了你这里，一颗紫色的珠子”
元始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走，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她的神情太过平静，死寂的金眸里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讲一个笑话
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反问
“那大师姐可还记着，珠子落在了何处？又是何年何月之事？”
秩眨了眨眼，那双金眸里没有丝毫波澜，轻声道
“落在了之前乘凉的那棵树下，约莫万年前？我最近没记时间”
元始面上微微颔首，似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可垂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心底已然给出了完全的否定
“不记时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姚悯虽说健忘，却唯独对时间格外敏感、执着
她每做一件事，事前事后总要下意识地看看时间，这习惯在三清眼中早已成了常态
他曾问过她，为何总是这般在意时间
当时姚悯的回答却语出惊人，险些把他与刚来的通天吓得不轻
“我在换算自己还剩多长时间…”
彼时她语气平淡，金眸里却闪过一丝疲惫
直把他二人吓得错愕，她才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
“是否能够去做下一件事～”
后来她随通天离开前，特意告诉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看时间，往后再也不会这般执着于时间了
可元始分明记得，二人走后约莫百年，通天便偷偷传讯给他
哭笑不得地说大师姐嘴上说着不看，实则每日里照旧会看，半点没改
一个将时间刻进习惯里的人，怎会突然不记时间了？
眼前之人，绝非姚悯
秩见元始久久不语，也未曾起身去寻珠子，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上前一步，声音冷了几分
“元始师弟，那枚珠子，你可见到过？”
元始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并未点破这桩破绽百出的伪装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紫气萦绕，一枚别无二致的紫色珠子，缓缓浮现在掌心，随即朝着秩飘了过去
秩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抬手稳稳接住珠子
她指尖摩挲着珠身，细细打量了半晌，确认这珠子的纹路、气息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这才对着元始微微颔首，平静开口
“谢过师弟，告辞”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元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动弹
直到袖中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才缓缓低头，摊开左手掌心
一枚真正的紫色珠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珠身流转着淡淡的混沌气息，正是姚悯当年落在他这里的那枚
他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
那是万年前，姚悯随李长寿来昆仑墟，临走时匆忙，将这枚珠子落在了石桌上
他见了，便无奈的吐槽了一句“丢三落四”，顺手收了起来
没过几日，姚悯便找上门来寻珠子
他当时便将珠子还给了她，可她却又将珠子重新递了回来
彼时她慵懒的坐在蒲团上，金眸里难得染上几分严肃
“呐，这玩意可是我的命根子”
她晃了晃手中的珠子，又从袖中摸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赝品，放在了玉案上
“既然我带着老是丢，不如就放你这里。哪天我来要了，你再还我就是”
他当时挑了挑眉，指着那枚赝品，不解地问
“那这枚，又是何用？”
“听我说…”
姚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压低了声音，郑重开口
“若是下次，我来问你要珠子，你就先把这颗假的给我”
她顿了顿，金眸里闪过一丝幽光，一字一句道
“等到第二次有人来要，不论对方是谁，你都直接把真的给他。不要联系我，也不要告知于我，此事，务必保密”
当时他满心疑惑，追问她为何要这般做，又在防备何人
可姚悯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瞬间进入了空间离开了，什么也没说
如今，握着掌心这枚温润的真珠子，元始终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原来当初你将珠子托付给贫道，竟是为了利用贫道骗假冒你的吗？”
“一招虚实难辨，连贫道都被你算进去了…招式够阴，下次定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只是…那人究竟是何人呢？
元始眸色渐沉，染上了一丝凝重
不论气息、样貌、神色等都如此相似，可以说是同一人
想必对方的来头，怕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