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仪的屏幕还亮着，最后一行字静静浮在界面上：“建议重启隐身模块前进行一次冷启动测试。”林峰的手指悬在终端上方，指尖离确认键只差半厘米。夜莺站在原地，机体完整，光学镜低垂，数据流稳定在89%，像一台刚修好的旧空调，等着按下开机键。

    就在这时，头顶的警报灯“啪”地闪了一下红光。

    林峰反应极快，手指立刻从重启选项滑开，把维修仪切到战场监测模式。三枚高速弹道信号正从西北方向山脊掠来，轨迹笔直，锁定位置正是他们所在的维修通道出口——开阔地，无掩体，标准伏击点。

    “趴下！”他吼了一声，自己先矮身蹲到夜莺侧后方，顺手把她往里拽了半步。

    子弹来得比话音还快。

    “砰砰砰！”三声爆响，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拿铁锤猛砸废弃油桶。可人还没落地，一道厚重的灰蓝色弧形护盾已经横插进来，稳稳挡在两人前方。火花四溅，弹头在护盾表面炸成碎屑，装甲板震得嗡嗡作响，但没裂，也没凹。

    磐石21号从侧翼冲出来，双臂张开，护盾完全展开，像一堵会跑的墙。她站定后头也不回，嗓门挺大：“躲到我后面！”

    林峰喘了口气，心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再一看机身编号——磐石21号，防御专精那位。上次见她还是在母舰训练场，一个人顶着十台猎隼的机炮扫射练站桩，边挨打边喊“再来一轮”，活像个不怕死的憨批。

    现在这憨批真把自己当盾牌用了。

    “你咋来了？”林峰问。

    “零让我来的。”磐石语气平稳，像是来送快递的，“她说夜莺刚修好，不能出事。”

    林峰一愣。零不在现场，连穿梭艇都没下，却能远程调度磐石？这操作有点超纲了。他没多想，迅速扫视周围地形。西北山脊有热源残留，但温度正在下降，说明狙击手已经撤离。这种单点试探性射击，大概率是探路的，后面可能还有活儿。

    他拍了拍夜莺肩部装甲：“你的隐身模块充能进度？”

    夜莺没动，终端自动弹出界面：“重启倒计时：00:47”。

    “还差不到一分钟。”林峰点头，“撑住这五十秒，我们立刻走。”

    他话音刚落，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原本稳定的蓝色光纹开始泛绿，像是老式显示器接触不良时闪的那种荧光。她没说话，光学镜微微缩了下焦距，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终端跳出一行字：“我不需要……”

    话没发完，就被系统自动中断了。

    林峰眼角余光瞥见那行未发送的消息，没戳破。他知道有些机娘跟人一样，嘴硬心软，尤其是夜莺这种长期单飞的，突然被人挡枪子儿，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尴尬。

    可尴尬没持续多久。

    那抹绿色很快稳定下来，不再是杂乱波动，而是均匀流淌的光带。同步率数字跳了一下：90%。又跳一下：91%。最后停在92%。

    系统提示无声弹出：“情感共振：羁绊增强”。

    夜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谢谢。”

    这声“谢”轻得几乎被设备底噪盖过去，但林峰头盔的拾音器逮了个正着。他没回头，嘴角稍微往上扯了半寸。

    磐石那边还在站着岗，护盾没收，双臂维持前推姿势，像个健身房里做完卧推不肯放杆的大哥。她装甲表面有几处灼痕，是子弹擦过的痕迹，但结构完好，连漆都没掉一大块。

    “你们别光站那儿聊天啊。”她催一句，“等会儿再来一波，我这护盾可不一定扛得住。”

    “你这不是扛住了吗？”林峰笑。

    “那是三发点射！再来个齐射，我得变烧烤架。”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我没带散热风扇，再撑两分钟就得过热报警。”

    林峰低头看维修仪上的环境读数。温度正常，电磁场平稳，没有埋伏迹象。他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下一阶段隐蔽点大约三百米，全是露天走廊。只要夜莺隐身一恢复，三个人贴墙走，问题不大。

    关键是这四十七秒。

    他转头看了眼夜莺。她依旧站着，机体没动，但光学镜的反光变了，像是从“待机”切换到了“运行中”。她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碰终端，又忍住了。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林峰问。

    夜莺沉默两秒，才回复：“护盾频率。和零用过的波段一致。”

    林峰明白了。这就跟听歌认歌手一样，哪怕换身皮，调子对了，耳朵就醒了。夜莺虽然孤僻，但对零一直有种说不清的信任。之前零拦她任务那次，她表面上不吭声，背地里数据流炸了三次。现在听到熟悉的护盾频率，等于老战友敲了敲门，系统自动开门迎客。

    “所以你就信她派来的‘快递员’了？”林峰调侃。

    磐石在前面哼了一声：“我不是快递员，我是护航编队一号。”

    “那你这编队是不是该升级下外观？”林峰瞅了眼她身上那层磨得发白的灰蓝色涂装，“太素了，敌人老远就能认出来。”

    “涂装是防红外的！”磐石理直气壮，“你以为我想刷成这样？后勤组说这颜色最省钱。”

    “省是省，就是不够帅。”林峰说着，忽然注意到夜莺终端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加密数据包，来源未知，但传输路径经过了零的中继节点。内容没打开，但文件名写着：“战术路线_备用入口”。

    他没急着点开，而是把维修仪塞进腰包，低声说：“等会儿出通道，贴右侧行进，别走中线。那边有排水槽，能遮一半身形。”

    磐石点点头：“明白。我走前面，你们跟紧。”

    “你护盾还能撑多久？”

    “满功率五分钟，节能模式半小时。但现在是节能模式，敌人再来一轮，我只能挡三成。”

    “够了。”林峰看了眼倒计时：00:31。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远处山脊没了动静，连风都小了。维修通道的照明灯忽明忽暗，像是电量不足的老路灯。夜莺的数据流一直维持在绿色，同步率没再涨，但也没回落，像是找到了某种平衡点。

    林峰忽然想起什么，问磐石：“零就让你来救人？没别的指令？”

    “有。”磐石说，“她说，如果夜莺修好了，就一定要活着回去。因为她还想一起执行任务。”

    这话听着平平无奇，但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零不是那种会说“想一起执行任务”的人。她平时汇报战况都是“目标清除”“任务完成率98.6%”这种机械腔。突然冒出一句带情绪的话，要么是系统bug，要么……她真的在意。

    他没多问，只是把维修仪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监测界面一切正常，敌方无新增信号，环境安全度87%。他抬头看向夜莺。

    她的隐身模块倒计时走到00:15。

    “准备走了。”他说。

    磐石缓缓收起护盾，动作有点慢，像是关节生锈。她转身面向两人，装甲上还带着余温，走近时能感觉到一股热气。

    “走吧。”她说，“我护你们到拐角。”

    林峰点头，正要抬脚，忽然听见夜莺终端“滴”了一声。

    倒计时归零。

    隐身模块启动成功，能量场重新激活，机体边缘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是夏天柏油路上升腾的热浪。

    她动了，迈出第一步，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东西。

    林峰最后一个起步，回头看了一眼西北山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他摸了摸维修仪，那个未打开的加密数据包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