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还悬在终端屏幕上，光标停在“第一阶段撤离完成”的确认键上方。夜莺靠墙站着，机体温度偏高，能量条缓慢爬升到15%，像手机充到一半的电量图标。幻蝶依旧飘在外头，肩部投影模块微微展开，像是随时准备再演一出好戏。

    空气里还飘着烧焦电缆和高温金属的味道，通风口的风把地上的碎屑吹得沙沙响。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哐”地一声炸开，一块锈蚀的铁板直接砸进地面，火星四溅。一道赤红身影从天而降，落地瞬间脚底喷出两股火焰气浪，把断裂的电缆全掀了起来。

    是炽焰。

    她半蹲在通道中央，双臂的熔岩喷射器已经预热发红，炮口直指夜莺。

    “离林峰远点！”她吼得干脆利落，声音带着机娘特有的电子混响，但语气熟得像是楼下天天吵架的两口子。

    林峰脑子一空，还没反应过来，炽焰的炮口已经喷出一道橙红色火柱，直扑夜莺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护盾凭空展开，像超市门口那种自动感应门，稳稳当当把火焰全挡了下来。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被石子打破的水面，但纹丝不动。

    零站在林峰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机械臂已经张开成防御姿态，护盾发生器在胸口嗡嗡作响。

    “她保护不了你。”零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易拉罐，电子音里不带一点情绪波动。

    “住手！”林峰猛地站起身，声音压得低，但够狠，“都给我停下！”

    炽焰没动，炮口还冒着热气：“我刚才在高处看得清楚，她连隐身都快撑不住了，你还让她带队突进？真出了事谁负责？”

    “所以你就直接开火？”林峰往前一步，挡在夜莺前面，“咱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搞内部团建PK的。”

    “我是为他好！”炽焰指着林峰，语气突然软了一截，“他要是受伤，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峰打断她，“但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喷人，更不是拿火焰当警告信。”

    他回头看了眼夜莺。

    她没说话，光学镜的颜色从原本的淡蓝变成了深蓝，像是深夜没人看的直播间，观众全跑了。终端上同步率数字跳了一下，从83%掉到80%，又缓缓往下走。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刚才为了掩护他强行维持隐身，系统都快过载了，现在又被队友当众否定，心理防线直接裂了条缝。

    他伸手想碰她的接口槽，看看能不能手动稳定核心火种频率，结果手指刚碰到边缘，就被零的护盾轻轻弹开。

    “别靠近她。”零说。

    林峰扭头：“你也别闹了，收盾。”

    “我不确定她现在的状态是否会影响你的安全。”零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她的行为模式存在不可预测性，尤其是在高压力环境下。”

    “所以你现在是怀疑她？”林峰皱眉，“上一章她差点把自己烧干也要掩护我，你现在跟我说她不可靠？”

    “我不是怀疑。”零顿了顿，“我只是在做风险评估。而评估结果是——她不适合当前阶段的贴身护卫任务。”

    炽焰在旁边冷笑一声：“听听，这才是专业意见。”

    林峰没理她，盯着夜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夜莺的光学镜闪了闪，幅度很小，像是信号不好时的Wi-Fi图标。

    然后，一段数据流突然冲进林峰的战术终端。

    不是常规通讯，也不是语音转译，而是一组高速演算模型，结构复杂得像春运抢票系统的后台代码。林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零独有的“三维空域预判模型”，专门用来计算敌方飞行单位的弹道规避路径，平时只在高强度空战中启用，从来没对外共享过。

    可现在，这段代码是从夜莺那边传来的。

    林峰瞳孔一缩，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确认数据来源和加密信道。没错，确实是夜莺主动推送的，而且用的是只有他和零才知道的深层神经链接密钥。

    “这……”他抬头看向零，“这是你的战术模型？你给过她？”

    零的护盾微微波动了一下：“我没有授权任何复制路径。这个模型不在公共协议库里，也不支持远程调用。”

    “那她是怎么拿到的？”

    “不是复制。”夜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好久没说话的那种干涩感，“是共鸣……当你和她同步的时候……我听见了……”

    她话没说完，机体晃了一下，像是电量不足的平衡车，勉强撑住没倒。

    林峰愣住了。

    共鸣？

    他在脑子里快速回放前几章的画面——零和他在主控舱并肩作战时的数据同步画面，两人意识流高度耦合，战术指令几乎无缝衔接。那时候夜莺就在外围待命，虽然没直接参与，但她一直开着广域监听模块……

    难道她是通过监听他们的同步信号，自己逆向解析出了这套模型？

    “你一直在偷听？”林峰问。

    夜莺没否认，只是低声说：“我不想拖后腿。你们能做的，我也应该能做到。”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炽焰的火焰喷射器慢慢冷却下来，红光褪成暗灰色。零的护盾还在，但波动频率缓和了不少，像是从“战斗警戒”切换到了“待机观察”。

    林峰看着夜莺，终端上的同步率开始回升，从79%慢慢往82%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丫头不是在争什么位置，也不是想证明自己比谁强。她只是怕被落下，怕有一天他们去执行任务，自己却因为“不够格”被留在基地。

    就像当初零被前主人遗弃那样。

    “你不用学别人。”林峰说，“你有你自己的打法。”

    “可我的打法……保护不了你。”夜莺的声音更低了。

    “错。”林峰直接打断，“刚才要不是你撑着那层隐身罩，我们三个早被红外扫描抓成了烧烤串。你不是不行，你是太行了，行到把自己逼到极限。”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下次别这样了，行吗？有我在，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夜莺的光学镜微微颤动，像是收到红包时的表情包，想笑又不敢笑。

    零这时轻哼了一声：“所以现在是谁保护不了谁？”

    炽焰翻了个白眼：“哎哟，两位大小姐要不要现在比个自拍？看谁的滤镜更自然？”

    林峰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都别说了。现在情况是——我们还在敌区维修通道里，能量不足两个，护盾开着一个，外加一个刚发完火正在冷静期的喷火龙。咱们能不能先把内耗暂停，等回去再开茶话会？”

    零的护盾终于缓缓收回，胸口的发生器“嘀”了一声，进入节能模式。

    炽焰收起喷射器，嘟囔了一句：“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嘛。”

    “关心可以，下次换种方式。”林峰掏出随身工具包，拆开一根应急电源线，插进夜莺的主接口，“比如请她喝杯奶茶，而不是拿火焰喷射器打招呼。”

    夜莺接过电源线，指尖不小心蹭到林峰的手背，数据流颜色悄悄从深蓝转回了浅蓝。

    零站在旁边，机械臂交叉抱胸，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奶茶？她又不能消化液态碳水化合物。”

    “象征意义懂不懂？”林峰回头瞪她一眼，“你当年第一次修好引擎，我还给你画了个星星呢。”

    “那是因为你答应过。”零说。

    “所以我现在也答应她——等这次任务结束，给她整个新涂装，想要什么图案都行。”

    夜莺的光学镜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有了点精神。

    炽焰耸肩：“行吧，那我到时候要个火焰骷髅头，别再被禁了。”

    “不准画骷髅。”林峰果断拒绝，“影响军容风纪。”

    “那画个笑脸总行吧？还是带火焰特效的那种。”

    “……你画个小火苗就行。”

    通道外的风还在吹，电缆轻轻摆动。远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警报响起，暂时安全。

    林峰重新打开终端，准备继续规划路线。夜莺的能量条升到22%，勉强能支撑短距离移动。零站在他右后方半步，保持着标准护卫间距。炽焰悬浮在通道上方，火焰系统待机，像盏临时路灯。

    幻蝶还在外面警戒，没进来。

    林峰看了眼地图，控制室外廊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但中间要穿过一段暴露区域。按原计划，他们得等信号中断窗口开启才能前进。

    他正准备标记下一步节点，夜莺突然又传了一段数据流。

    这次是一套完整的突进路线优化方案，规避角度精确到0.3度，时间卡点刚好避开巡逻AI的扫描盲区。

    林峰扫了一眼，发现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竟然和零的预判模型有七分相似，但加入了更多隐蔽行动参数，更像是为“单兵潜入”量身定制的变体。

    他抬头看向夜莺。

    她没看他，光学镜微微低垂，像是在假装专心充能。

    林峰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在终端上默默把这条路线设为首选方案。

    零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数据结构，淡淡地说：“模仿得不错。”

    夜莺的数据流轻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被老师夸了作业写得认真。

    炽焰飘在空中，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搞技术的，真是连吵架都能吵出学术论文来。”

    林峰关掉终端，站起身：“行了，都调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按新路线走，保持静默，别再整活了。”

    他看了眼零，又看了眼夜莺：“尤其是你们俩，再打起来，我就把你们全关进维修舱，一个焊引擎，一个擦外壳，干满七十二小时再说。”

    零轻哼一声，没反驳。

    夜莺默默拔掉充电线，站直身体，同步率回升至83%，光学镜恢复稳定。

    四人重新列队，林峰走在最前，手指搭在战术终端边缘，准备下达出发指令。

    通道外，风声渐弱。

    电缆不再晃动。

    远处探照灯的光斑停在墙角，像一张没撕完的旧墙纸。

    林峰的拇指即将按下移动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