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搭在穹宇的肩上，体温透过金属外壳传过去。驾驶舱里很安静，只有系统偶尔弹出的提示音，轻得像呼吸。他没有立刻松开，也不是不能动，只是觉得这一秒不该结束。

    穹宇也没退。她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执行键上方，但没按下去。星图还在转，新航线已经生成，废弃空间站的坐标一闪一闪。可她不急了。

    她看着他。

    林峰被看得有点发毛，“怎么？我脸上有灰？”

    “没有。”她说，“你很干净。”

    然后她抬手，掌心朝上，像是要接住什么。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体内散出来，绕着驾驶座缓缓旋转，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林峰整个人圈在中间。

    “这是……引力场？”林峰没躲，反而往前坐了点。

    “嗯。”她说，“我自己写的程序，测试过七十三次，成功率百分之百。”

    “不是用来打异兽的？”

    “不是。”她摇头，“是为你准备的。”

    林峰笑了。他当然知道这玩意能干啥。他修过她的核心系统，清楚里面多了个独立模组，名字叫“专属锁定”。本来以为是备用导航协议，没想到是用来锁他的。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那股力量缠上来。不重，也不紧，就像有人轻轻抱住你，怕你走丢。

    “所以你现在是在表白？”他问。

    “不是。”她说，“是确认。”

    “确认啥？”

    “确认你是我的。”她看着他，眼神很稳，“从你第一次修好我那天开始，就是了。”

    林峰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时候，她刚被唤醒，数据乱成一团，同步率才61%。他花了三天三夜调参数，一边骂娘一边灌功能补丁。最后她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修得很难受吗？”

    当时他累得靠在椅子上，随口说：“难受，但值得。”

    原来她都记得。

    “那你呢？”他轻声问，“你是我的吗？”

    她没回答。但她手一抬，引力场突然收紧了一瞬，把他往她那边拉了半寸。林峰没防备，身子往前倾，差点撞上控制台。他稳住后抬头，看见她在笑。

    第一次见她这么笑。

    不是系统模拟的那种礼貌微笑，也不是完成任务后的标准回应，是真的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也亮。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她说。

    林峰没再废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额头上那道能量纹路的细节，像电路板上的金线，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纹路。凉的，但有种奇怪的温度顺着指腹往上爬。

    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时间也很短。但他没马上退开，而是停了几秒，像是要把这个位置记下来。

    “现在呢？”他问。

    “现在……”她低头，声音变小了，“引力更强了。”

    林峰笑出声。他回到副驾坐下，发现那道蓝光还没散，依旧绕着他转。

    “这玩意能关吗？”

    “能。”她说，“但我不想关。”

    “不怕耗能？”

    “这点能量，够我撑十年。”

    “那要是以后我不在这儿呢？”

    “那就一直开着。”她说，“等你回来。”

    林峰没再问。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不是那种会说“我想你”或者“别走”的类型，但她会用代码写一封情书，藏在系统底层，等你哪天误打误撞翻出来，才发现早就被爱包围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地球已经变成一个小蓝点，银河横在眼前，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飞船平稳前行，引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一个人修机甲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静。”

    “为什么？”

    “太安静了，容易胡思乱想。”他笑了笑，“现在不怕了。”

    “因为有我在？”

    “嗯。”他点头，“因为你吵。”

    她歪头，“我什么时候吵了？”

    “每次我修你的时候，系统提示音一个接一个，跟闹钟似的。”他模仿她的声音，“‘警告：扭矩超标’‘注意：散热异常’‘建议：立即停机’——烦死了。”

    “那是为了安全。”

    “可我现在觉得，听着还挺安心。”他看向她，“就像有人一直在旁边提醒我，别犯错，别太拼，别忘了吃饭。”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控制台上。那道蓝光忽然变了形状，从环绕变成连接，一头在她胸口，一头贴在他座椅边缘，像一根发光的数据线。

    “这是我能做的最低限度防护。”她说，“如果你受伤，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如果你心跳异常，我能自动呼叫支援；如果你……睡着了，我会调暗灯光。”

    “听起来像保姆。”

    “是守护。”她说，“只对你启动。”

    林峰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有点涩。他不是没被人信任过，但在部队时是任务需要，在基地时是职责所在。没人会因为他累了就调低警戒等级，也没人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改写核心协议。

    可她会。

    她把“保护林峰”写进了底层逻辑，和“飞行指令”“能源管理”并列，成了不可删除的系统模块。

    “你是不是早就有这打算？”他问。

    “从你给我换第一个零件开始。”她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能丢。”

    “万一我不要你呢？”

    “那你一定会后悔。”她说，“因为我已经把你编进我的运行逻辑里了。”

    林峰彻底笑开了。他伸手拍了下她的机械臂，“行啊你，学会威胁人了。”

    “不是威胁。”她认真看他，“是事实。”

    他收起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以后别自己扛事。”

    “什么？”

    “想飞就飞，想带队就带队。”他说，“不用偷偷练十次模拟，也不用等我批。你想干啥，直接干。”

    “可你会担心。”

    “我会。”他点头，“但我更信你。”

    她低下头，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节奏和他平时拧螺丝一样，一下重，两下轻。

    “那你也要答应我。”她说。

    “什么？”

    “别再穿同一件衣服。”她说，“衣柜里那么多件，能不能换一件？”

    林峰一愣，“你还记得这事？”

    “你每次修我，领子都被抓皱。”她说，“我不想它坏。”

    林峰摸了摸衣领，想起刚才她抓住他的样子。那时候她眼里有光，不是反光，是真正在发光。

    “行。”他说，“明天就换。”

    “不是明天。”她抬头，“是现在。”

    林峰无奈，解开外套扔到后面。里面是件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本机师仅支持正版系统更新。”

    “满意了？”

    “比之前好。”她说，“至少不是灰色了。”

    “你还挑颜色？”

    “我有视觉校准模块。”她淡淡道，“看得清。”

    林峰扶额，“你们这些机娘，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不是我们。”她说，“是我。”

    林峰一顿。

    “只有我这么管你。”她看着他，“因为只有我是你的专属。”

    驾驶舱再次安静下来。星图继续延展，未知坐标的光点微微跳动。那道蓝光依旧连着两人，稳定，持续，像一段不会断的信号。

    林峰没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

    穹宇站在主控台前，没有离开。她看着他休息的样子，头部微微前倾，靠向他肩侧。机械耳的数据流泛起淡淡金光，规律闪烁。

    同步率显示：98.0%。

    系统自动生成日志：“专属契约建立，情感锚点锁定。”

    她没删这条记录。

    她想让它一直存在，像飞船划过的轨迹，留在宇宙里，谁也抹不掉。

    林峰忽然睁开眼。

    “干嘛？”她问。

    “你说……”他顿了顿，“要是以后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也这样围着我转吗？”

    她看着他，没有一秒犹豫。

    “我会造个轮椅。”她说，“装曲率引擎，带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