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瓷醒了。
她做梦梦到顾嘉言在哭。
醒来后听见雪籽蹦到玻璃窗上的声音。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榆城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的比去年要早半个多月。
夏瓷想坐起身,却没有力气,只能作罢。
她躺在病床上,能清晰地听到门外外婆与医生交谈的声音,其中掺杂著外婆的啜泣声。
眼泪砸在枕头上,夏瓷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只是可怜了外婆,又得经歷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细碎的雪花飘落而下,寒风呼呼地吹。
夏瓷已经能想像到外面世界的严寒。
她虽然躺在被窝里,身体却是凉的,手脚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肺里像是进了玻璃碴子,每呼吸一次都是痛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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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顾嘉言准时出现在夏瓷的病房里。
他手心捧著个小小的雪人,是用刚下的初雪堆成的,“瓷宝,你看这是什么!”
可惜雪下得不大,他东拼西凑才堆了个小雪人带上来给夏瓷看。
夏瓷喜欢雪。
所以看见顾嘉言带来的雪人时眼睛亮了亮,毫无血色的唇囁嚅了下,她忍著疼痛,沙哑著嗓子开口,“是雪人。”
顾嘉言將雪人放在床头柜上,又將手放在暖气下吹热了才敢去碰夏瓷,他將人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榆城今年的初雪下来了,比去年要早点,再有半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今年生日我照样陪著你过!”
夏瓷睫毛抖了下,再过半个月就是她的十七岁生日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
但她对上顾嘉言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时,又不愿让他失望,於是笑著说了声,“好啊。”
窗外的雪渐渐下大了,鹅毛般从空中飘落。
夏瓷望著窗外出神,抬手拽了下顾嘉言的衣袖,“阿顾,我想去看看雪。”
“外边太冷了。”顾嘉言不放心她的身体。
她退而求其次,“那我多穿点,你就陪著我在窗边看看。”
见夏瓷执意要看雪,顾嘉言还是妥协了。
他將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將人慢慢扶下床,陪著她去到窗边。
夏瓷將窗户推开,冷空气便一股脑地钻进来。
“会著凉的。”顾嘉言將窗户关小了点。
“阿顾你看…”女孩的眼中是漫天飞雪,將银装素裹的城市收入眼底,“多美啊…”
顾嘉言见她这么喜欢看雪,又去拿了条围巾给她系上后才推开了全部窗户。
雪花飘进来,落在女孩的眉头鼻尖,又很快消融掉。
美好的东西总是很难留住的。
顾嘉言心中悲痛,面上却不敢显露。
夏瓷闭上眼睛,感受著迎面吹来的冷风白雪,忽的弯了弯唇,“冬天,好像也没那样冷了。”
许是呼吸过多的冷空气,她开始猛烈咳嗽。
从一开始的轻咳到最后咳弯了腰。
血流的到处都是。
窗台上堆积的雪花也被染上血色,远远望去猩红一片。
顾嘉言抱著她,嘴里大喊著,“医生!医生!”
他想將夏瓷抱起来去找她的主治医生,却被她按住了手臂,女孩的唇边儘是鲜血,咳得眼泪都沁了出来。
夏瓷抓著顾嘉言的手腕,艰难地从喉管中挤出几个字,“阿顾,没用的,別给医生添麻烦了。”
她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
顾嘉言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夏瓷!你听我的…医生可以治好你的…他可以…”
“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夏瓷…你再等等好不好…再多等等…我想给你过生日…我要治好你的病…你等我啊…你等等我…”
“夏瓷…夏瓷…別放弃…”
他情绪激动,极力地想要挽留她。
“阿顾。”夏瓷轻轻唤了他一声。
“我在,我在这…阿顾在这里。”
“下次我一定要用最健康的身体去与你相遇。”夏瓷抬手抚摸著少年的眉眼与下巴,將他的模样记在心里,“我的阿顾別难过,要平安喜乐地活下去,高高兴兴的好不好”
顾嘉言的眼泪要流干了,他拼命摇头,紧紧地抱住她,“没有你,我怎么能高兴…”
他恨自己成长的速度太慢,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世间存在这种吃人的病魔。
“別走…瓷宝…別走…”
夏瓷的手上有血,沾到了顾嘉言脸上,想再给他擦去,却越擦越多,“顾嘉言,要开心。”
雪势越来越大,鹅毛似白雪被风吹进来,淋白了他们的发。
夏瓷看著顾嘉言头上的雪花,想著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让她能在临死前实现与顾嘉言共白头的心愿。
夏瓷知足了。
她带著心满意足的微笑,永远的长眠於这年榆城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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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瓷走后,顾嘉言抱著她的尸体不肯撒手。
他神情恍惚,表情呆滯,脸贴著夏瓷的额头,沙哑著嗓给她唱生日歌。
明明还有半个月,就是夏瓷的十七岁生日了。
顾嘉言的眼泪在夏瓷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
就那样傻傻地抱著夏瓷,呆坐在墙角里,谁来也不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副无关紧要的躯体。
任谁多靠近半步,或者要触碰夏瓷时,顾嘉言总是会反抗得厉害。
到最后还是顾父顾母过来將两人强制分开,在顾嘉言激烈挣扎时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等他再次醒来,人冷静了不少。
顾父顾母在他床边语重心长讲了很多很多。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呆呆地將视线匯集在某处,不说话也不给任何回应。
就这样,顾嘉言呆默了三天。
甚至在夏瓷的葬礼上也没有哭出来。
昔日的同学都来到了夏瓷的葬礼。
夏瓷去世的消息出现在班级群时,所有同学都感到诧异,甚至有同学以为这是过分的恶作剧,还在群內將那人谴责了一番。
夏瓷只说过自己瘦是因为营养不良,並没有说是因为胃癌。
她才十七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龄。
谁会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呢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顾嘉言与夏瓷关係好,原以为他会哭得最伤心,都做好了安慰他的准备。
但令人意外的是,顾嘉言没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