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瓷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地吃进去,到胃里才更好消化。
餛飩碗端在手里暖洋洋的,汤喝进胃里,身上也跟著暖起来。
十个餛飩,她吃了八个。
剩下两个实在吃不下了,就在那磨洋工。
顾嘉言比她吃的快,游戏都开了一把,余光注意到夏瓷时不时朝他这边望,他忍著没问。
夏瓷悄悄观察著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將打包盒盖起来后扔进垃圾桶里,“我吃完了。”
他低低笑出声,明显是看出来她在撒谎。
夏瓷脸上阵阵热意,锁在袖子底下的指尖瑟缩了下,“顾嘉言,我真的吃不下了。”
这还是她头次叫他的名字。
“你叫我名字还挺好听的,”顾嘉言起身,將她扶下床。
夏瓷穿上鞋,“那是因为你的名字取的好听。”
等她站稳了,顾嘉言將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是你叫我名字的语气,听著像是在撒娇。”
夏瓷:“……”
她开始脸热,周身被顾嘉言的气味包裹著,粉唇抿了又抿,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是你听错了。”
顾嘉言笑了下,將话题扯开,“还冷不冷我接著把你背回去”
“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走。”夏瓷將他的外套扯下来还给他,“值周生抓校服抓的严,被抓到是要扣班级分的,你穿上。”
他接过来隨便往肩上一搭,根本没穿。
医务室的暖气很足,外面还下著雨,湿湿冷冷的,风一吹夏瓷就忍不住打喷嚏。
刚刚还回去的那件校服外套再次落在她身上,这次连脑袋都被他盖住了,“穿好,不然回去又得烧起来。”
夏瓷眨了下眼睛,缓缓抬头望著顾嘉言。
少年与她一同站在廊下等雨停,他的白t被风吹动,额前的发沾了些飘进来的雨丝,双眼皮,桃眼,看人深情,自带鉤子。
她瞳仁微微颤动,眸中藏了个小小的他,心跳的飞快,像是要缺氧死掉,紧张的难以呼吸。
喜欢藏进丝丝缕缕的雨雾中,被风扯著她的心跳摇曳。
…
晚上夏瓷回到家,她没告诉外婆在学校发烧的事,洗过澡后她坐在书桌前,手边是外婆给她泡的蜂蜜水。
她从抽屉里拿了个全新的信纸,在上面写了两句话——
【20xx年10月28日,我確定自己喜欢他,他叫顾嘉言。爸爸妈妈,你们记得也要保佑他。】
夏瓷写完这封信就將它塞进书桌旁的邮箱里,那里面装著的全是她寄给天堂的信。
她不知道天堂会不会派来信差来取信。
如果没有,那夏瓷会是这个信差。
夏瓷接受了自己患有遗传性胃癌的事实,她的日子是有限的,十三岁確诊时医生告诉她,最乐观的情况也就是五年。
她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撑到十八岁。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
顾嘉言的校服被她带回来了,打算清洗乾净后再还给他。
今天下午她回到教室上课时,明优就嗅到了她身上染的那股青柠味,那是顾嘉言的味道。
校服上缝著五中校牌:高二十班顾嘉言。
夏瓷情不自禁地弯唇,念他名字都是开心的。
她躺进柔软的大床里,拿起手机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点进去看才知道加她的人是顾嘉言。
同意过后,夏瓷看了看他的头像,是湛蓝色的海洋浮著金色的光芒,很自由辽阔的感觉。
【顾嘉言:好点没】
夏瓷打字:【好多了,谢谢】
顾嘉言见她的语气生疏客气,就像是对陌生人似的,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夏瓷,你看我不惯”
怎么会
夏瓷从床上坐起来,怕他误会:【没有】
她想了下可能是打字语气词的问题,於是立马换成了:【没有呀~】
顾嘉言在屏幕那头果然乐了,笑意逐渐在眼里散开,他盯著那个【没有呀~】看了几秒,甚至能想像到夏瓷软绵绵的语气,“不是就好。”
夏瓷听了他回的语音,终於鬆了口气。
这应该是没生气吧
紧接著,顾嘉言又发了条语音过来,“明天早上在教学楼底下等我几分钟,有东西给你。”
夏瓷好奇,也发了条语音给他,问,“是什么不会是我今天给你的钱吧我不要。”
她下午下课后就去找了顾嘉言,把医药费给了他,她真怕他明天又给她还回来。
女孩的声音绵绵的,像江南春风,带著水汽。
顾嘉言有些不自在地揉了下耳朵,“明天就知道了。”
-
第二天夏瓷按照约定在教学楼底下等顾嘉言。
她找了个大树下蹲著,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嘉言远远看见树底下蹲著的姑娘像夏瓷,走近一看还真是,他勾起薄唇,朝她跑过去。
夏瓷见身旁多了道影子,她知道是顾嘉言,抬头对他笑,“早上好,顾嘉言。”
他应该是匆匆忙忙出门的,脑袋上睡起的呆毛都来不及压下去,迎著风就来了。
她蹲了太久,起身时眼前发黑。
人有些站不稳,顾嘉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起身起猛了吧”
夏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扶我。”
顾嘉言听的最多的就是她说谢谢,他將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有保温桶,红彤彤的果汁,草莓和樱桃。
“这是你的早餐吗”她问。
“这些都是给你的,”顾嘉言將保温桶打开,“这里面是八珍汤,我让我家阿姨煲的,我妈是医生,她也说了这个补气血的。”
隨后他抬了抬下巴,继续道,“红的那瓶是鲜榨胡萝卜汁,补充维生素的。草莓和樱桃你们女生应该挺爱吃,我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夏瓷一听这么多东西都是给她吃的,嚇得咽了咽口水,“…谢谢你,我不要。”
顾嘉言皱眉,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用了点力让她的脸鼓起来,低声道,“夏瓷,再和我说谢谢你试试看,从小到大我没对谁这么好过,別糟蹋我的好心行吗”
她凝望著他的眉眼,手搭上他的手腕,轻轻推了下,推不动他。
夏瓷蹙眉,轻声道,“难受…”
顾嘉言眉心微动,瞬间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