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槿喉结来回滚动,才堪堪压下眼中的泪意。
他指尖微颤,将目光落在落柳身上,哑然发紧的声音,透着惶急与期盼。
“大师姐,你可知若虚阁主何时能归?”
落柳眉宇深锁,浅浅摇头,“不知,不过师傅看到我发出的信号,定会尽快赶回来。”
端木槿眸中闪过一抹失望,旋即,他抿了抿唇,嗓音中透着哀求与恳切。
“可否再催催他?晚了,我怕卿儿……”
“撑不住”三个字还未说出口,若虚苍劲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臭小子,你敢乌鸦嘴试试。”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当他们看清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之时。
纷纷露出绝处逢生的激动与狂喜,不约而同道:“阁主/师傅,你/您终于回来了。”
若虚袖风卷起晨露与焦灼,他微微颔首,径直朝床榻而去。
待他的目光触及龙颜卿的症状,眼中霎时掠过一抹骇然与凝重。
连忙俯身查探龙颜卿的脉息与伤势。
皇帝目睹若虚的神色,心中咯噔一下, 疾声问道:“阁主,卿儿的伤可是很棘手?”
若虚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喂到龙颜卿的口中,而后,恢复往日恬淡,抬眸回视皇帝期待的目光。
“小卿儿的症状异于常疾,确实棘手,本座只能暂时稳住她的性命,却无法确保她何时能醒。”
皇帝后退一步,绝望呢喃:“连你也不行吗?”
若虚神色透着洞悉真相的笃定,答非所问道:
“小卿儿在皇宫布设的大阵,宏大玄奥、环环相扣,步步凶险。
若没有强横的魂力支撑,根本没办法开启此阵,想来,小卿儿是用血魂为引,才勉强完成。”
皇帝眼睛瞪大,那股不祥之感再度席卷而来。
“阁主的意思,卿儿昏迷不醒,是遭受反噬,神魂受损?”
若虚眉眼凝着万韵之重,语气压着深潭幽静。
“不,小卿儿的魂力霸道至极,未伤分毫,是她的肉身不堪负荷,才全身渗血、陷入沉睡。
好在,她只是借用一丝魂力启阵,那股力量并未存于她的身体之中。
否则,她的肉身必定崩碎。”
皇帝眼中的锋芒与威严,此时被无措与绝望击得粉碎,声音颤得几近崩溃。
“魂力太过强大,怎么会这样,难道卿儿真的是赤星转世?
若是如此,那卿儿如今一介凡人之躯,如何承受得住?岂不是……”
龙冥墨和端木槿心中一震,眼中涌出滔天的恐慌。
卿儿乃上神转世,她若以血魂为引,调动的必是上神之魂。
难怪,难怪她的身体会出现崩解之象。
眼下,该如何是好?
龙冥墨眉骨绷紧,注视若虚那双猩红的眸子,溢出即将崩溃的惊悸。
“阁主可有法子提升卿儿肉身的承负之力?”
若虚垂眸看向龙颜卿,眼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沉痛与无奈。
“本座给小卿儿的那颗丹药,乃凝练肉身的固元淬体丹,可以护她经脉和肉身不溃。
但,她神魂与肉身严重失衡,丹药的效用不大,怕是只能等她自身调节,才能苏醒。”
皇帝、龙冥墨、端木槿以及四位师姐闻言,眸光深邃,复杂难辨。
好似透着悲怆黯然,又似裹着侥幸希冀。
龙冥墨压下锥心之疼,沉声问道:“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若虚神色怅然,短短一句话,道着万般苦涩与沉郁。
“不确定,或许五六日,或许半年,又或是数年,甚至更久……”
刚刚到门口的太后、皇后、几位皇子、公主闻言,胸口顿时揪痛得几乎窒息。
他们移动发颤的身子,缓缓走到龙颜卿的床榻前,看着她身上被血渍浸染的雾粉鲛纱。
以及她那张素净如雪,静若安睡的容颜,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龙月然、龙安南、龙焱和龙灏,鼻腔酸涩到生疼,他们嘴唇翕动,想蹲下身子和龙颜卿说些什么。
在看到太后和皇后站立不稳之时,不得不强压悲痛,搀扶她们在床沿坐下,默默守在一旁。
太后颤颤巍巍伸出手掌,想摸摸龙颜卿的小脸,却又怕带给她什么伤害。
只得缓缓收回,断断续续泣声道:“小卿儿快醒醒……起来陪……陪皇祖母说话。
别再睡了,皇祖母害怕……害怕你把皇祖母丢下,更害怕,你睡得太久,皇祖母撑不到你醒来。”
皇后闻言,心底防线尽数崩塌,她握住龙颜卿冰凉冰凉的小手,泣不成声道:
“卿儿,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如此吓母后,是不是想让母后纵着你的性子胡闹?
倘若这般,母后依你便是,只求你快点醒过来,别让你皇祖母担心。
她老人家年事已高,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她如何承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
皇帝听着两人哀恸破碎的哭诉声,蓄在眼眶中的泪水无声滑落。
他眸底交织焚心的心疼与悔恨,自责道:
“怪朕,都怪朕,若不是朕让卿儿护着那群豺狼虎豹,她又何至于陷入此番危境。
是朕昏聩无能,什么责任都往她身上推,什么事都希望她能解决。
却忘了她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孩子,就算功力深厚,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会疼会累,会受伤流血,还会……。”
话未说完,他喉头猛地一哽,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呛出去。
血珠喷溅在地,残留在他的嘴角蜿蜒,落在他明黄色龙袍上,晕开一朵朵苍凉的血花。
众人见状,惊得齐呼出声,“父皇/陛下。”
龙冥墨扶住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父皇,卿儿向来分寸得当。
此事,必是她权衡利弊后的决定,您莫要自责。”
端木槿眸光冷肃,点头附和道:
“没错,殿下以国体为重,纵使您不让她保护那些外宾,她也会竭力相护。
否则,她就不会将他们带回宫了。”
若虚听言,不染尘俗的眼睛,闪过一抹轻蔑愚昧的讥嘲。
稍霁,他好似不甘心,又开口说道:
“陛下,小卿儿此举,不只为了那群外宾,她更想借此保护皇室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