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冥墨触及两人的神色,眸中露出旁人看不懂的凉薄与恨意,语气讥讽道:
“文老爷子和文夫人看着本殿做甚?是准备俯首认罪了?
还是打算亲口告知本殿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先前,你们的养女用这个理由牵制本殿许久,直到本殿中了迷情香,都未告诉本殿答案。
不如你们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其情,说说本殿那大义凛然、忍痛割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毕竟,因为他们的仁心和无私,本殿这个辰星,才会被若虚阁主记入苍霂国皇室宗谱。
从而代替卿儿稳住朝纲。
如今,本殿成为卿儿的驸马,日后要与她共守山河,享受无上的权力与殊荣,自是该……”
说到此处,他俯下身子,凑到两人的面前,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好好感谢他们。”
言罢,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的戾笑,快速起身,恢复那副生人勿近、波澜不显之色。
仿佛方才他眉梢眼角藏着的蚀骨仇恨,是幻觉一般。
轩辕瑭玥和文哲渊听言,立即低下头,不让他们的骤惊失色暴露在他人眼中。
两人身子微颤,脸色灰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墨儿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恨他们。
轩辕瑭玥背脊发寒,心乱如麻。
有失去掌控的恐慌,有心血尽毁的怨恨,还有一丝被亲生儿子记恨的愧惧。
不过,这种复杂的情感,在她狠攥拳头之间,便消失殆尽,夺而代之的是淬毒的阴鸷。
她眉梢挑起一抹狠孤,眸底涌动更为狠辣的算计。
墨儿恨自己又如何?
这份生养之恩终归要还的。
他既然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对亲生父母的思深难表。
那自己就给他这个尽孝的机会。
待他与小贱人成婚,自己就换个身份,大张旗鼓地与他相认。
届时,即便他知道实情,还敢冒着不孝之名,将自己拒之门外?
只要有皇太女婆母的身份,教养孙儿还不是名正言顺之事。
此后,一切就好操控了。
人有旦夕祸福,有朝一日,狗皇帝薨逝,小贱人继位,那自己的机会不就来了?
照样可以诛女帝、弑帝夫,扶持孙儿成为傀儡皇帝,慢慢夺回轩辕王朝的江山。
轩辕瑭玥想及此,眼尾弯起一抹极轻的笑意,无法抚平的皱纹里。
夹杂着踌躇满志与复仇的酣畅。
也不知狗皇帝,在阴曹地府得知龙氏皇权,重回轩辕氏手中之时。
会不会后悔,曾经对自己的轻视。
那时,庆安国皇城被占,自己外出游历,逃过雾隐国大军的绞杀。
从此,隐姓埋名的苟活,纵使满心仇恨,却无计可施。
没想到,狗皇帝凭一己之力,组建起义军收揽河山、建立新朝。
自己感念他报了灭国之仇,对他心生爱慕与倾赖之心。
故而百般算计,刻意制造数次偶遇与他相逢,想俘获他的青睐,成为他的妃子。
再慢慢筹谋中宫之位,与他共掌苍霂国的江山。
如此,也算让江山社稷回到轩辕氏手中。
可自己体息微秽,他又嗅觉锐敏,自己用香粉遮掩,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以至于他娶了那么多女子,独独对自己鄙夷嫌恶,不允自己靠近他三尺之内。
自己堂堂一个公主,受此轻辱,如何不恨?
只能靠自己兴复旧祚、独断乾坤,让他尝尝悔恨入骨的滋味。
方才以为多年的筹谋尽数毁于一旦,没想到峰回路转,哈哈哈……
与此同时,文哲渊眉锋紧拧,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眸底的深沉与筹算溢满整个眼眶。
他与轩辕瑭玥打的一个主意。
不同的是,他心中没有登极之志,只有让文氏开疆定鼎的宏伟夙愿。
所以,无论是儿子,还是孙子,只要能开万世帝基,他都毫不在意。
不过,对于轩辕瑭玥,他生出了鸟尽弓藏的心思。
俄顷之间,两人各藏机锋,心中千回百转、波澜迭起。
却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揭晓龙冥墨的身世。
否则,他这个前朝公主之子,不仅没有登位的可能,还会被当朝皇帝和朝臣斩草除根。
届时,他们便只剩一条更为凶险的造反之路。
文哲渊拢起思绪,藏好心中城府,抬眼看向龙冥墨,露出惶然与委屈之色。
“七皇子,旧臣不曾约您叙旧,更不知您的身世。
肯定是什么包藏祸心之人,借老夫之名写信给您,还请您明察。
况且,旧臣承蒙圣恩,有幸为殿下授业数载,对殿下时时持有恭护之意。
又怎会破坏您和皇太女的天命姻缘,还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龙冥墨闻言,那双淡漠又慑人的眸子,直直盯着文哲渊。
而后,漫不经心地戳破不为人知的隐秘,“确实,这些年,你和文夫人对本殿照拂有加。
不过,你们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让本殿角逐皇位吗?
本殿可是将你们明里暗里的怂恿之言,记得清清楚楚。”
文哲渊和轩辕瑭玥瞳孔骤缩,异口同声道:“殿下甚言,此等忤逆犯上的话不可乱说。”
龙冥墨摩挲手上的玉板子,眸含讥诮,“你们做都做了,还怕被人非议?”
文哲渊听言,因暴怒而涨红的脸色,骤然添了一丝锐利。
喉间哽着的隐忍,也似在这一刻泄露几分,以至于发颤的声音中,陡增无法抑制的愤懑。
“七皇子误会旧臣了,旧臣在职时,也不过一介侍讲之臣,哪种能力支持您做逾举之事?
再者,于旧臣而言,又能得到何种好处?”
龙冥墨凝视文哲渊,神色中透着轻慢,语气冷冽如霜。
“当然是获得定策之功,掌朝政大权,继而慢慢图谋,篡位夺权。”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慢,每个字的停顿,如同重锤砸落在众人心弦。
让他们呼吸凝滞,如遭雷击。
与文府走得近的一些人,此时僵立失神,脑中满是大祸临头的惊惧与绝望。
文哲渊的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他浑身发抖、怒目圆睁,顾不得尊卑,大声质问道:
“七皇子为了给皇太女出气,当真一点不顾多年的师生之谊。
给旧臣安插一个谋逆的罪名吗?”
轩辕瑭玥跪着的身姿微微晃动,脸上除了无法遏制的怒意,就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七皇子,捉贼还要拿赃,此等悖逆谋反之罪,您怎可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
如此言之凿凿地断然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