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协小时候，“张翎姐姐”叫得可甜了。
每次见面，他都像只欢快的小狗围着张翎打转，一口一个姐姐，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我最喜欢姐姐写在脸上。
逢人便说“我是张翎姐姐未来的老婆”，理直气壮得让张家众人扶额，让吴三省背脊发凉。
吴三省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为什么那群张家人看他的表情，像是要把他活刮了：
他这大侄子，竟然觊觎张家的族长！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啊？！！！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侄儿！（沧桑.jpg）
……
后来，吴协慢慢长大了。
他不再把嫁给你挂在嘴边，但那声姐姐依旧叫得熟稔。
只是偶尔，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会带着点试探和别扭地，直接叫她：
“张翎。”
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他自己先红了耳根，眼神躲闪，像是犯了什么错。
张翎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什么特别反应，他便像是得了默许，胆子渐渐大起来。
可这胆子一大，心里藏的事就多了。
吴协能清晰地感觉到张翎待他与旁人不同。她会纵容他的小把戏，会耐心听他那些没营养的废话，会在他生病时默不作声地守着，会因为他一句“想见你”就出现在杭州。
这种只对他的特别，像冬日里温暖的炭火，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却又怕靠得太近，发现这炭火其实是为所有人准备的，或者……更糟，这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他有点害怕，害怕张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或者……老天爷，他简直不敢想——把他当儿子养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进入青春期后，随着对张翎感情的日益清晰，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越来越确定，自己对张翎的感情，就是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更不是儿子对母亲的眷恋。
可他胆小。不敢挑明。一来是他真的还小，二来……他怕万一，他连现在这份独一无二的纵容都会失去。
于是只能变本加厉地黏人。
……
小时候的吴协是个小哭包，离开张家后三天两头哭着要见姐姐。吴家被他闹得没办法，厚着脸皮跟张家要了个联系方式。
自那以后，吴协就开始了漫长的“电话粥”生涯。
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明天三叔又怎么坑他了……事无巨细，张翎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就能让他说得更起劲。
后来他长大了，不哭了，但黏人劲儿丝毫未减。
张翎索性在杭州离吴家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套房产，清净，也方便。
吴协放学后就爱往那儿跑，美其名曰写作业环境好。实际上就是想离她近点。
……
这天下午，张翎难得有空，去接刚上高三的吴协放学。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抽条，身姿挺拔，穿着蓝白校服，走在放学的人群里很显眼。
他远远看到倚在车边的张翎，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
“张翎！”他叫了一声。
“嗯。”张翎应了一声，替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吴协坐进去，一边放书包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遇到的趣事。
动作间，书包侧袋没拉好，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滑了出来，刚好落在张翎这边的脚垫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吴协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嘴里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
“这、这不是我的！是别人塞我书包里的！我不知道！我平时都处理掉的！真的！我每次都好好跟人家说清楚，我没谈恋爱！绝对没有！姐姐你相信我！”
他慌乱地解释着，额角都冒出了细汗，捏着那封情书像是捏着什么烫手山芋，眼神紧张地盯着张翎，生怕她脸上出现一丝一毫不悦和误解。
张翎：“……”她其实根本没注意到，谁料吴协慌成这样。
她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有些无奈。
吴协在她这样的注视下，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闭嘴。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紧张干什么？还解释这么多？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张翎又不是他家长。虽然她可能、也许、大概……把他当儿子养，但收个情书而已，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吗？显得他多心虚似的。
他懊恼地低下头，捏着那信封的手指紧了紧，感到一阵挫败。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这件事无关紧要，好像他是否收到情书、是否可能喜欢别人，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他有些委屈。
果然，她只是把我当小孩。说不定还真当儿子养了。内心有个声音在小声哭泣，谁要当你儿子啊！(╥﹏╥)
张翎将他这一系列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下去，像蒙了尘的星星。
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噗——】脑海里，系统憋笑憋得快要宕机，【宿主宿主，吴小狗这反应也太逗了吧！您还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反而紧张了】
“嗯。”张翎在心里应了一声。
【您就嗯吗？】系统好奇，【您就不担心吗，说不定，他就是仅仅是怕您发现告诉吴家呢？】
“不是。”张翎的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后脑勺上，“他以为，我把他当儿子养。”
系统：【？？？】
它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是…是这样吗？】系统忍不住问，【宿主，我怎么感觉，您好像……知道吴协喜欢您？】
“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张翎说。
【？！！！宿主您是怎么知道的啊？】系统八卦之魂燃烧。
“我不傻。”她说。
那么温暖又明亮的光就在身边，她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您就不担心吗？他现在这个阶段，学校里漂亮女孩子那么多，收到情书也很正常。您就那么确定他不会对别人动心？】
“那他，会吗？”
系统被问住了，它看了看那个沮丧的吴小狗：……嗯，答案很显然，他不会。
如果他能喜欢上别人，感觉比明天就世界末日了，还让人难以相信。
张翎看着旁边还在闷闷不乐的吴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吴协身体微微一僵。
发顶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一点，但那股挫败感更浓了——果然是哄小孩的方式，呜呜呜，我不小了！??_??
他郁闷地把情书胡乱塞回书包深处，决定回去就把它处理掉。
系统见此，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宿主，既然您都知道，也确定他的心意，那您为什么不跟他说明白呢？看他这样患得患失的，多别扭啊。】
张翎看着前方道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还小。”她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明年高考。”
系统：【……】好吧，这个理由很强大，很现实，很……张翎。
它忽然觉得，吴小狗的“追妻路”，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任重道远。
毕竟，他家宿主虽然心里门儿清，但行动上……绝对是以监护人模式优先。
车子停下后。
吴协拎着书包下车，情绪已经调整过来，又恢复成平时那副黏人样子。
“姐姐，晚上我想吃你煮的面。”他眼神期待地看着张翎。
“嗯。”
吴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算了，儿子就儿子吧。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至少现在还能天天见到。
等小爷我考上大学，成年了，再……再从长计议！
他快走两步，跟张翎并肩，状似随意地问：
“张翎，你以后……会一直待在杭州吗？”
“看情况。”
“哦……”吴协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报考本地的大学有多少优势。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