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在高空滑出一道淡金色的尾迹,风从四面八方压来,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道推开。
孙悟空站在云头,双手抱胸,尾巴轻轻一甩,眸子半眯,盯着前方那片被云雾缠绕的山岭。
西岭。
上一回路过这儿,他还懒得细看,只觉佛光浮于山顶,清净得假模假样。
可如今体内那枚混沌星核刚凝成不久,像块吸铁石似的,对远处一丝异样的法则波动格外敏感。
刚才那一缕禁制气息,听着像是护山大阵,细品却透着股拧巴劲儿——佛门正统的清修味儿底下,藏着点金属冷腥和混沌残渣混杂的怪味。
“有点意思。”他咧嘴一笑,牙尖泛着微光,“谁在炼东西?还拿混沌当佐料炒?”
他没急着冲进去砸场子。
现在不是当年大闹天宫那会儿,见着不顺眼就掀桌子。
他得看清楚了再动手,不然打草惊蛇,反倒让背后那人把东西藏得更深。
念头一动,筋斗云缓缓沉降,贴着树梢滑行,云体收敛成巴掌大一块,颜色也褪成灰白,像片寻常飘过的雾。
他蹲在云边,爪子往地上一按,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线,顺着山脚溪流的反光掠了过去。
九重清净结界横在眼前,层层叠叠,白雾缭绕,诵经声若有若无。
这阵法布得讲究,专防强闯,神识一碰就会激起涟漪。但他又不是来拜山头的。
他屏住呼吸,金瞳微闪,不主动窥探,也不硬破,只让瞳孔深处那点混沌星核自行感应。
片刻后,一条极细的缝隙浮现在感知中——东南角第三重结界,因常年受山阴湿气侵蚀,灵力流转稍滞,像衣服缝线松了一针。
他尾巴一勾,身子如游鱼般滑入,落地无声,连脚下的枯叶都没踩碎一片。
山道往上,林木渐密,偶有金童捧卷巡行,脚步轻缓。
他贴着岩壁挪动,毛色随岩石纹理微微调整,几乎融进山体。
一路避过三拨巡查,终于在一处偏殿外停下。
门匾写着“兵甲阁”三个字,笔画圆润,佛意盎然。可门缝里漏出的气息,却让他鼻翼一抽。
“好家伙。”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披着袈裟炼凶器,你们西方这套玩得挺溜。”
推门的是风,不是他。
一阵山风恰好吹过,门轴“吱呀”轻响,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进去,背靠墙根,目光扫过库房深处。
十八具罗汉兵甲静立两排,表面镀着金粉,佛光流转,眉心一点红痣,看着庄严肃穆。
可内里呢?
他没上前碰,只将金瞳对准最近的一副肩甲,瞳孔深处混沌星核轻轻一震,一股极细微的吸力悄然扩散。
法则纹路,开始剥离。
没有声响,没有光影,就像空气自己把那层力量啃掉了一角。
肩甲上的佛光微微一晃,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孙悟空已经尝到了味道。
“水货。”他嘴角一扯,“拿老子刚溢出来的混沌边角料,掺进佛门锻体术里,硬拼成个四不像。
这玩意儿别说上战场,刮大风都能裂。”
他看得真切——那些所谓“改造兵甲”的核心纹路,分明是模仿混沌法则的运行轨迹,但结构歪斜,节点错位,像是小孩照着大人写字,依葫芦画瓢,却连笔顺都搞反了。
更离谱的是,为了压制混沌之力的暴动,还在甲胄内部刻了镇压符咒,等于一边往炉子里添火,一边拿冰块盖着。
“蠢。”他心里冷笑,“混沌哪是你想用就能用的?它认主。不认你,你就算是把整座须弥山熔了铸甲,也是个纸糊的壳。”
他收回视线,金瞳闭合,混沌星核归于平静。
整个吞噬过程不过弹指功夫,连一缕气息都没惊动。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更轻。
经过门口时,顺手拨了下门环,让它自然摆动两下,伪装成风推的样子。
踏出兵甲阁,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清香。
他跃上低空云片,翻身躺下,尾巴搭在云边晃了晃。
“文殊啊文殊。”他仰头望着被云层遮住一半的日头,低声咕哝,“听说你是菩萨里最会动脑子的,结果就这点本事?拿残次品当革新,拿边角料当宝贝,还偷偷摸摸不敢见光。”
他嗤笑一声,坐起身,一脚踢散脚下云絮。
“班门弄斧,也不看看门朝哪开。”
筋斗云缓缓升空,调转方向,不再往西岭深处去。
他知道该看的已经看了,该吃的也吃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不值得他多费一口气。
他盘腿坐下,闭眼调息。体内混沌星核安静旋转,刚刚吞噬的那丝兵甲法则正在被缓慢碾碎、同化。
虽然量少得可怜,但胜在纯粹——哪怕只是皮毛,也是沾过混沌的东西,对他有用。
风从耳畔掠过,山下的诵经声渐渐远去。
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