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划破天际,孙悟空驾着筋斗云一路向东,风在耳边呼啦啦地响。
他刚从灭法国出来,脑袋上那把戒刀轻轻一碰,反倒是把人家国王给送上了地仙门槛,想想还有点好笑。
他甩了甩尾巴,眯眼望向前方——一片浓雾横在山野之间,远远看去,像谁把整片天空的湿气都搬来堆在这儿了。
这雾不对劲。
天上没云,地上无潮,偏偏就这么堵着一座山,严严实实,连个透风的缝都没有。
他收了云头,落得轻巧,脚底踩的是青石板,可鼻尖闻到的不是草木味,倒有点像铁锅烧红后滴了水的那种呛人蒸汽味。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嘟囔一句,金眸微闪,瞳孔深处黑洞悄然旋转。
这一路吞过的法则多了,对“不正常”也格外敏感。
这雾里藏着东西,不是妖气,也不是法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劲”。
他往前走,雾越浓,耳边开始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铜齿轮咬合,又像是机关发条在慢慢拧紧。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一亮——一块巨岩裂开大口,里面嵌着一圈圈青铜轮盘,热气从缝隙往外冒,蒸得雾气翻滚如沸水。
正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铜心,通体刻满细密纹路,正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从地底抽上来一股热流,化作蒸汽喷出。
可那铜心转得不稳,时快时慢,偶尔还“咯噔”一下,差点卡住。
“哟,还挺热闹。”孙悟空双手抱臂,站定瞧了半晌,咧嘴一笑,“你这玩意儿,是想靠它管山?”
话音刚落,岩石后猛地跳出一人,披着黑铁皮甲,头上顶着一对弯曲短角,满脸胡茬,眼神警惕。
他手里拎着一把三尺长的扳手,指着悟空喝道:“何方狂徒,擅闯我隐雾山机枢重地!再进一步,老子让你变成废铜烂铁!”
孙悟空没动,尾巴轻轻一甩:“你就是那个鼓捣发动机的妖王?”
“你知道?”妖王一愣,扳手微微下垂。
“老孙刚才看了半天,你这铜心跳得跟兔子似的,吸热不均,回路错位,能量全漏进雾里了。
白忙活一百年,也不过是烧锅炉的水平。”他走上前两步,蹲下身,手指点了点铜心底部一道细微裂痕,“这儿,本该接一条螺旋导管,你却焊了个直筒子,难怪每半个时辰就得停机散热。”
妖王瞪大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研究这“自研发动机”快百年了,一心想着用机关之力统御山林,不再靠打打杀杀立威。
可这机器始终不顺,要么炸膛,要么熄火,搞得他焦头烂额。
如今被一个外人随口点出病根,竟是一针见血。
“你……真懂这个?”他声音低了几分。
“不懂我能站这儿跟你唠嗑?”孙悟空嘿嘿一笑,眼睛盯着那铜心表面流转的铭文。
万道吞天瞳早已悄然运转,那些符文在他眼里不再是死板刻痕,而是活生生的运行逻辑——就像一本残缺的图纸,正在自动拼接。
他没打算动手修,可金瞳吞噬法则的本能,让他在“读”的同时,也在“改”。
那铜心吸收的地脉热能,在进入核心的一瞬,被瞳中黑洞悄然剥离原始路径,重新编排成更高效的循环结构,再无声注入回去。
变化是缓慢的。起初只是雾气变淡了些,齿轮转动声由刺耳变得沉稳。
接着,铜心自转加快,裂痕处泛起淡淡金光,仿佛有无形之手在内部重塑结构。
不到一盏茶工夫,整台机器嗡鸣如琴,蒸汽有序升腾,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光环。
妖王傻了眼,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地。
“这……这不可能!我没动任何零件,它怎么自己好了?”
孙悟空拍拍手站起来:“你那设计本来就不差,就是脑子绕不过弯。老孙一眼扫过去,顺手帮你理了理线,就成了。”
“顺手?”妖王差点跳起来,“你这是顺手能干的事?这可是我耗尽心血才画出的‘九曲回阳图’!你连看都没看几眼!”
“看不看有啥区别?”孙悟空挠挠耳朵,“老孙这双眼睛,专治各种不服。你信不信,我现在能把你的设计画出来,一根线都不差?”
妖王怔住,盯着他那双金灿灿的眼珠,忽然心头一震——他感觉不到对方有法力波动,也没见掐诀念咒,可机器的变化实实在在。
若说这是偷学,为何不抢不夺?
若说是破坏,反倒让他的梦成了真?
他沉默片刻,突然双膝一弯,“咚”地跪在地上。
“大圣!”他声音发颤,“我钻研百年不得其门,您一眼看破,又助我器成。此恩此德,无以为报。今日起,我隐雾山妖王,愿追随您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悟空一愣,随即摆手:“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老孙最烦这套。你要真想跟着,也行,省得我一路上没人说话。”
妖王抬头,眼中精光闪动:“您答应了?”
“嗯。”孙悟空背起手,踱到洞口,望着外面渐散的雾气,“你这山挺有意思,机关也能玩出花来。往后多动脑子,少抡扳手,比打架有用。”
妖王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满脸激动,站在悟空身后半步,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那咱们走?”孙悟空扭头问。
“您往哪去,我就跟哪去。”妖王答得干脆。
孙悟空点点头,纵身一跃,筋斗云腾空而起。
妖王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点,化作一道黑影紧随其后。
云头掠过山巅,隐雾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齿轮停转,雾散天明,那座曾被机关封锁的秘密山谷,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风卷起孙悟空肩头的赤红披挂,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他眯眼望向远方,嘴角微扬。
“下一个地界,该是个有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