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雾气越来越重,脚下的路也渐渐变了样。
泥土发黑,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踏在腐烂的肺叶上。
头顶树冠早就看不见了,天光被一层灰蒙蒙的穹顶彻底盖死,只有几缕惨白的气流在空中游荡,像断了线的魂幡。
孙悟空脚步没停,左臂那道由干戚虚影凝成的斧刃早已缩回皮肉之下,可皮肤表面的裂纹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筋膜里来回穿刺。
他抬手摸了把脸,指尖沾着露水,冰凉。
这地方不对劲。
不是寻常阴间入口那种鬼差吆喝、锁链叮当的热闹场面,这里静得连风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踩在泥地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走在一口棺材底。
他停下,眯起眼,金瞳微动。
混沌星图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四周空气顿时被撕开一道无形的口子——九幽阴气如潮水倒灌,层层叠叠压来,带着地府法则的排斥之力,直冲神魂。
“阳神擅闯幽冥?找死不成?”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带情绪,却压得人耳膜生疼。
悟空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昨夜烤鱼的碎渣:“俺老孙又不是头一回进地府。阎王老子都认得我,你这小关卡也敢拦?”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左臂筋肉暴起,干戚虚影轰然炸出!
虽只是一瞬,斧刃破空之声却撕裂了整片空间。
咔嚓一声,阴气凝成的屏障应声而裂,一道漆黑缝隙豁然洞开,里面寒风呼啸,隐约可见血河翻涌、白骨铺道。
他正要迈步,忽然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自虚空浮现,通体笼罩在淡淡的轮回光晕中,衣袂不动,面容模糊,唯有双眸清澈如古井。
她站在裂缝前,不阻也不语,只轻轻开口:
“干戚本体,在十八层地狱。”
声音落下,那身影便如烟散去,一点微光飞入悟空眉心,化作一道空间印记,清晰标注出一条通往最底层的路径。
悟空摸了摸眉心,皱了下眉:“平心娘娘?倒是稀客。”
他没多想,抬脚就往裂缝里跳。
通道狭窄曲折,两旁是不断滴水的岩壁,石缝里嵌着枯骨,有些还挂着半截破烂官袍。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呼吸都带出白雾。
他能感觉到,体内金瞳正在缓慢吸收沿途逸散的阴属性法则,像喝水一样自然。
那些渗入经脉的寒意,反倒成了滋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昏黄光亮。
走近一看,是一座石桥横跨在一条暗红河流之上,桥头立着一口大锅,锅下无火,汤却沸腾不止,咕嘟咕嘟冒着黑泡。
锅边坐着个老妇人,灰发挽成髻,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握着一把竹帚,正一下一下扫着桥面。
她抬头看了悟空一眼,眼神平静得不像活人。
“阳神至此,止步。”她说,“忘川之水,非魂不得饮;轮回之秘,非死不得窥。”
悟空挠了挠耳朵,笑嘻嘻道:“老人家,我不是来投胎的,也不是来打听前世因果。我就过个路,顺道取点东西。”
“取什么?”
“一把斧子。”
老妇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得先喝一口汤。”
“哦?”悟空挑眉,“喝了就能让我过去?”
“喝了,你就不会想过去了。”她抬起竹帚,轻轻一划,三道浓雾腾空而起,瞬间将整座桥包裹。
雾中幻象迭出——有孩童嬉戏,有夫妻相拥,有战场烽火,有城池崩塌。全是记忆的模样。
悟空站原地没动,左臂裂纹又开始发烫。
他闭了闭眼,想起昨夜烧烤架上那串银光闪闪的妖兽肉,想起人参果树法则顺着舌尖流入经脉时那种温润感。
那股暖流现在还在骨头缝里打着转。
他睁开眼,金瞳骤然亮起。
视线穿透浓雾,直盯向那口沸腾的大锅——在翻滚的药液底部,竟有一行符文缓缓流转,金线勾勒,结构奇诡,分明就是《往生咒逆练法》全篇!
“原来藏这儿了。”他低笑一声。
孟婆察觉异样,立刻挥帚搅动汤面,试图打乱符文排列。
可晚了。
悟空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向锅口,张嘴就吸——
“哗啦”一声,整锅残汤被他一口吞下!
热的、苦的、腥的、甜的……千般滋味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踉跄后退几步,膝盖一软,跪倒在桥面上。
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失焦,嘴里喃喃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我是谁?
我在哪?
为啥要找斧子?
念头一个接一个碎掉,像玻璃砸在地上。
他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桥头,孟婆静静站着,竹帚垂地,脸上无悲无喜。
数息之后。
悟空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混沌星图正高速旋转,那一行《往生咒逆练法》的符文已被完整拓印在星图内壁,如同刻进天轨的律令,清晰无比。
更奇妙的是,那原本用来封印记忆的汤力,竟被金瞳反向炼化,化作一股温润法则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左臂裂纹处传来细微震鸣,像是有新肉在生长。
他缓缓撑起身子,活动了下肩膀,咧嘴一笑:“好家伙,本来想偷招,结果还顺便补了伤。”
孟婆依旧不动,只是目光微微一动。
悟空朝她拱了拱手:“多谢款待,汤有点咸,下次少放点泪。”
说完,他转身走向桥的另一端。前方通道愈发幽深,石阶向下延伸,每一级都刻着扭曲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香混合的气息。
他知道,第十八层地狱就在
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的脚步踩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缘,鞋底蹭过一道暗红色的刻痕——那是某种古老封印的起点。
通道尽头,风声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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