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只扼住黑绝咽喉的手，力道已经大到足以轻松捏碎岩石。

    但他没有捏下去。

    “一个……能让……那个叫琳的女孩……幸福活着的……世界……”

    黑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实行……月之眼计划……”

    “可不是像你这样，陷入纠结的人……可以做到的……！”

    听着黑绝的话语，带土那双疯狂旋转的万花筒，转速……缓缓慢了下来。

    “做好觉悟吧——”

    黑绝看着他，用那嘶哑的声音郑重呼喊道：

    “宇智波……带土！！”

    “……”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黑绝那艰难的、断续的喘息声，和带土那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带土低着头，面具下的脸色，在不断的变幻着。

    愤怒、杀意、挣扎、迷茫、痛苦……无数种情绪，在他内心那片冰冷的荒原上激烈冲撞、撕扯。

    他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一个声音说：

    ‘杀了它！它竟敢提琳的名字！它竟敢用琳来威胁你！’

    另一个声音说：

    ‘它说的……是对的。’

    ‘你确实在动摇。’

    ‘你确实……逐渐在逃避当初的绝望。’

    ‘你确实……在那个少女的笑容里，感到了一丝……不该有的安心。’

    ‘你是宇智波带土……’

    ‘不——你是宇智波斑。’

    ‘你是要否定这个世界的人。’

    ‘你是要创造那个有琳的……梦之世界的人。’

    ‘你怎么能……’

    ‘怎么能……’

    他猛地甩开手！

    黑绝的身体被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翻滚了五六圈才停了下来。

    带土没有去看黑绝，只是朝他的方向怒声嘶吼道：

    “滚——！！”

    黑绝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那张半黑半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那双黄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光芒。

    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在黑绝旁边，占据着身体另一半的白绝，从头到尾一句话未说，只是在瑟瑟发抖。

    此刻，它一脸委屈地看着带土，用带着哭腔的、糯糯的声音嘟囔道：

    “呜呜……好可怕……人家差点以为要死了，好可怕……”

    黑绝没有理它。

    它控制着躯体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它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带土最后一眼。

    然后，它的身体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沉入地面，彻底消失不见。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晨光依旧温柔，野花依旧摇曳。

    但那温暖的光，此刻照在带土身上，却仿佛与他隔着什么无形的屏障。

    他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具之下，带土的脸色在不断变幻。

    愤怒的余烬还在燃烧，杀意的残渣还未冷却，但黑绝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内心那道裂缝上。

    ‘沉浸在被人需要的感受里……’

    ‘逐渐沉沦……’

    ‘逃避着当初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那只手，那只刚才扼住黑绝咽喉的手，那只昨晚轻轻抚摸着知乃背脊的手。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扇门，那扇知乃刚刚走出去的门。

    那扇门外，有晨光，有草地，有野花……

    还有一个正抱着柴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心期待地准备为他热便当的少女。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

    他在心中，无声地问自己道：

    ‘真的犹豫了吗？’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他已经知道。

    ……

    “阿飞哥哥——！”

    那清脆的、带着欢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而活泼。

    门被缓缓推开，知乃抱着一小捆干柴，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喜悦而闪闪发光。

    “阿飞哥哥你看——！”

    她举起怀里的柴火，像献宝一样朝他展示：

    “我捡了好多好多干柴，一点就着！马上就能热饭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然后，她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的黑色身影。

    她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与不安。

    “阿飞……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带土站在那里，背对着晨光，脸隐没在阴影之中。

    那白色的面具，此刻看起来不再滑稽，而是……冰冷。

    知乃的心，微微一紧。

    她放下柴火，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轻声询问道：

    “阿飞哥哥……你怎么了？”

    带土抬起头，看向她。

    那猩红的眼睛，在面具的孔洞后，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昨晚那种笨拙的温柔，不再是今早那种被她逗笑的无奈。

    而是……冷的。

    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知乃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那只猩红的右眼，在空气中无声地对视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用了。”

    带土看着眼前的知乃，冷冷开口道：

    “柴火，不用烧。”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那扇门，一边行走着，一边冷声说道：

    “饭，也不用热。”

    “我们现在就走。”

    知乃愣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带土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吃的东西……”

    “路上解决。”

    没有任何商量，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命令。

    知乃站在原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湿润。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小声地、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

    她的目光越过带土，落在那张矮几上那盒系着草绳的便当上。

    那盒便当，是他昨晚带回来的，她知道，那是他专门给她买的。

    她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擦干净，系上草绳，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想让他看到。

    想让他知道，她很珍惜，他给她的东西。

    可是……

    “我说了。”

    带土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那短暂的失神。

    “没有那个必要。”

    带土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继续迈步朝门口走去。

    那黑色的袍子，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知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她拼命追赶、拼命依赖、以为可以永远抓住的背影一点一点的，离她远去。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有追上去问“为什么”，也没有哭出声。

    只是，在转身跟上去之前，她回过头，看了那张矮几最后一眼。

    那盒系着草绳的便当，孤零零地摆在晨光中。

    她本来想，等热好饭，和他一起坐在外面的草地上，一边吃，一边看那些漂亮的野花。

    可是……

    她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去拿那盒便当。

    知乃只是默默地、跟上了那个黑色的背影。

    门外，晨光正好。

    草地上的露珠还在闪闪发光，远处的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带土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知乃小跑着跟在后面。

    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里那盒不知何时，她又悄悄拿回来的……便当。

    那盒便当，被她紧紧贴在胸口。

    前方的带土，依旧没有回头。

    但在他身后，那个抱着便当的、小小的、沉默的红色身影。

    始终，跟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