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乃没有催促眼前陷入沉默的带土，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一个答案。
等待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来自这个救了她的“强大的人”的答案。
良久过后，带土开口了。
没有了“阿飞”那夸张的、滑稽的语调，那是他自己原本的声音：
“你该去哪里……”
“我不知道。”
知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
带土顿了顿，那只猩红的右眼，在面具的孔洞后，静静地注视着她，接着试探性的说道：
“或许……看遍了这个世界之后。”
“你心中，可能会有自己的答案。”
他朝面前这个面色空洞的少女，缓缓伸出了手。
“你应该……”
“自己去寻找那个答案。”
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带着一个十二岁的、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少女同行，会给他接下来的行动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知道这个少女的未来会走向何方，是像他一样沉沦于黑暗，还是找到那所谓的“自己的答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当他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仅存的、微弱的光时……他不禁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还相信着什么的宇智波带土。
于是，他的手伸了出去。
知乃低下头，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奇异的白色光泽。
那不像是人类的手，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真实。
她缓缓抬起自己小小的手。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只白色的掌心。
‘那是温热的。’
那是她第一秒的感觉。
那只看起来冰冷的、非人的手，竟然……是温热的。
眼泪，再次从她眼眶中涌出。
但她这一次，没有哭出声。
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然后，用力地、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
……
意识从回忆中剥离。
草之国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轻轻拂过带土的黑袍。
他从那段多日前的情景中回过神来，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知乃已经休息好了。
她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直直的望着他。
那里面依然有着疲惫，有着悲伤，有着许多许多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重东西。
但在那最深处，少女此刻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光。
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嘴角轻轻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羞涩的微笑。
那微笑很轻，很淡，像初春的薄雪，随时可能融化。
但它确实在那里。
带土没有回应那个微笑，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崎岖的道路。
“要继续出发喽——”
片刻后，那夸张的、属于“阿飞”的滑稽语调，再次响起：
“知——乃——！”
“嗯！”
带土的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应答声。
……
“啊！阿飞哥哥等一下——！”
“你的速度太快了啊——！！”
急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脚步声由远及近。
红发的少女一路小跑着追上来，小小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跃动的影子。
带土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迈步的频率，在少女看不见的角度，极轻的放缓了一些。
——
夕阳西斜时，他们在一处山丘上停下歇息。
知乃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双手捧着带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的干粮和水囊，小口小口地吃着。
经过这一天的跋涉，她确实累坏了，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远处，晚霞正在燃烧，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暗紫。
起伏的丘陵在霞光中勾勒出温柔的轮廓线，偶尔有几只归鸟掠过天际，留下几声悠长的啼鸣。
知乃望着眼前的带土，突然开口道：
“阿飞哥哥。”
“嗯哼——？”
带土正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双手抱臂，装作睡觉的模样。
听到她的声音，他用“阿飞”的语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里的晚霞……好漂亮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叹。
带土没有说话，但他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透过面具的孔洞，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沐浴在晚霞之中，红色的头发被霞光染成更加绚烂的颜色，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绚烂的天空。
那画面，让他想起那一段不算遥远的回忆。
木叶村外的山坡上。
一个黑发的少年，和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女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同样的晚霞。
那个少年说：
“我将来一定会成为火影！”
少年身旁的少女笑着说道：
“嗯，我相信你。”
“加油啊，带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的，看着你帅气的拯救世界的样子！”
那时的晚霞，也是这样绚烂。
带土闭上了眼睛，他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轻轻地回应了一句：
“是吗。”
那声音太轻，轻得连近在咫尺的知乃都没有听见。
夜风轻轻吹过山丘。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黑一红，在暮色中静静地停留着。
夜幕降临时，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农舍过夜。
知乃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盖着带土扔给她的薄毯。
经过一整天的跋涉，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她的眼睛，却望着黑暗中那个靠着墙壁、似乎永远不睡觉的身影。
“阿飞哥哥。”
“嗯——？”
又是那懒洋洋的、滑稽的语调。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呢？”
黑暗中，那个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阿飞太帅了嘛~~摘下来会迷倒太多人，给这个世界添麻烦的！”
带土发出了一阵夸张的语调，自恋的语气，还配合着一阵“哈哈哈”的假笑。
知乃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的带土。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真话，但这无所谓，她只是想和自己这唯一的依靠聊上一会儿，哪怕他是在应付自己，那也无所谓……
少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
“晚安，阿飞哥哥。”
知乃的嘴角，在黑暗中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墙壁边，带土依旧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在他那白色的面具上涂抹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侧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均匀呼吸的身影。
‘我在做什么？’
他在心中，无声地问自己。
没有答案。
就像三天前他伸出的那只手，没有答案……
草之国的夜，很静，很长。
两个人的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