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娇捧着玉钗回府的第三日,皇宫里的气氛陡然绷紧。
马恩慧和耿书玉的产期都在这几日,整个后宫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坤宁宫派出了最得力的嬷嬷,太医院十二个稳婆轮班值守,连御膳房都单独开了小灶,一日六顿地往两位贵妃宫里送催产饭。
朱雄英这几日哪儿都没去,奏折都搬到了马恩慧宫里的正殿批。
他心里门清,马恩慧这是头一胎,凶险得很。
更重要的是,太子朱文堃出生时,他准备登基,忙得脚不沾地,没能陪在徐妙锦身边,这事儿像根刺,扎在他心口好久。这次,他说什么也要守在这儿。
这日午后,朱雄英刚批完辽东军报,放下朱笔,揉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歇神。
忽然,里屋一声闷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朱雄英猛地睁开眼,腾地站起来,大步往内殿走:怎么了?
马恩慧半靠在榻上,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陛下...臣妾...臣妾肚子...疼...
朱雄英心头一紧,转头就吼:传太医!稳婆!快!
殿外候着的宫女太监顿时炸了锅,脚步声、喊声乱成一片。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个女太医和四个稳婆跌跌撞撞冲进来,围到榻前查看。
其中一个年长的稳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伸手在马恩慧肚子上按了按,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喜色:陛下!娘娘!发动了!羊水已破,这是要生了!
要生了?朱雄英脑子嗡了一声,虽然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手心还是冒了汗。他抬脚就要往内殿冲,朕看看!
陛下!使不得!那稳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拦住去路,声音都变了调,产房污秽,血气冲撞,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能进去啊!
旁边两个老嬷嬷也慌忙跪下,死死挡住门槛:陛下!祖宗规矩,男子不进产房!陛下请在外殿等候!
朱雄英眉头一拧,怒道:朕是孩子的父亲!什么污秽不污秽,给朕让开!
陛下!徐妙锦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她快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嬷嬷。
她目光扫过朱雄英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跪成一地的稳婆,顿时明白了。
陛下,徐妙锦走到跟前,压低声音,产房确实不是您该进的地方。您在外殿候着,臣妾进去陪着恩慧妹妹。有臣妾在,您还不放心?
朱雄英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盯着那道紧闭的产房门,听着里头马恩慧压抑的闷哼声,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
朕...朕就在门口!朱雄英退后半步,却没离开,就站在外殿与内殿交界处的屏风旁,你们给朕听着,里面有什么事,立刻出来禀报!恩慧若有半点差池,朕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
稳婆和嬷嬷们连滚带爬地进了产房,门一声关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出里头昏黄的烛光。
阵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起初还能忍,马恩慧咬着帕子,闷哼几声。可过了一刻钟,疼劲儿上来了,她再也绷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穿透门板,听得外殿候着的朱雄英齐齐一哆嗦。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又被陈芜和孙石一左一右拦住。
陛下!陛下冷静!陈芜急得满头汗,娘娘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朱雄英一把甩开他们,站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着里面的动静。
马恩慧的惨叫声、稳婆的催促声、宫女端水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像是一把钝刀在割他的神经。
一个时辰过去了。
马恩慧的嗓子都喊哑了,声音从凄厉变成了嘶哑。
朱雄英在外殿转圈圈,龙袍下摆被汗水浸透,贴在腿上。他几次想踹门进去,都被徐妙锦派出来的嬷嬷拦住了。
陛下!皇后娘娘让奴婢传话,娘娘是头胎,骨盆未开,胎位虽正,可小主子不肯往下走...这急不得!娘娘让陛下安心等候!
急不得?朱雄英眼睛一瞪,她都喊成那样了还急不得?!
他骂归骂,也知道生孩子这事儿急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门边,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对着门缝里喊:恩慧!朕在这儿!朕就在门外!你给朕撑住!想想孩子,想想朕!
产房内,马恩慧在剧痛中模糊地听见了朱雄英的声音。
她死死抓着徐妙锦的手,眼泪混着汗往下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陛下...陛下真的在...
徐妙锦攥紧她的手,另一只手给她擦汗,陛下就在门外,一步没挪。恩慧妹妹,憋足了气,往下使劲!为了陛下,为了孩子!
马恩慧咬着唇,血都渗了出来,忽然爆发出一股狠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