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入口,地形如漏斗般收窄。
大明新军死死卡在这处咽喉要道,背靠高坡,居高临下。
黑暗中,阿鲁台双眼赤红,挥舞着弯刀,嘶吼道:“冲!冲过去!只要贴近了肉搏,火铳就是烧火棍!”
十万前锋,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求生欲。他们伏在马背上,疯狂地抽打着战马,黑压压的骑兵顺着漏斗形的地势,朝着明军阵地猛撞过去。
距离,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放!”
高台上,徐辉祖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
“砰砰砰砰——”
一万支燧发枪同时击发。
枪口火焰瞬间照亮了夜空,连成一片耀眼的火墙。
密集的铅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犹如一张巨网,迎头罩向了冲锋的蒙古骑兵。
没有铠甲能挡住这种近距离的齐射。
铅弹撕裂皮甲,砸碎骨头,在蒙古人的胸腔里翻滚、炸裂。
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多名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打成了一团团爆开的血雾。
战马嘶鸣着栽倒在地,巨大的惯性让后面的骑兵狠狠撞了上去,人仰马翻。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大明新军的三段击,如同一台绞肉机。
枪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了整个阵地。
阿鲁台看着前方成片成片倒下的勇士,心头在滴血。
冲不上去!明军的火力太猛、太密了,而且占据着有利地形,那片斜坡成了无法跨越的死亡地带。
“弓箭手!放箭!压制他们!”
阿鲁台声嘶力竭地怒吼,企图用蒙古人最引以为傲的骑射来反击。
后方的几万蒙古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朝着明军阵地的方向抛射。
“嗖嗖嗖——”
漫天的羽箭升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然而,距离太远了。
燧发枪的有效杀伤射程远远超过了蒙古人的软弓。绝大多数羽箭在飞到一半时便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扎在明军阵地前方的泥土里。
只有少数的重箭,勉强落入了明军阵中。
“盾!”
明军前排的基层军官一声冷喝。
“哐!哐!哐!”
一排排身高体壮的辅兵立刻上前,将手中一人高、包着铁皮的巨型塔盾重重地砸在地上,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
那几支零星的羽箭钉在铁盾上,溅起几点火星,便无力地坠落在地。
盾牌后的火枪手继续有条不紊地装填火药、填弹、击发。
屠杀,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短短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对蒙古人来说犹如经历了几辈子那般漫长。
漏斗形的平原入口处,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尸体。
三万多具人马的尸骸堆叠在一起,鲜血汇聚成溪流,将干硬的黄土泡成了黏稠的血泥。
后面的蒙古骑兵根本提不起速度,战马踩在同伴湿滑的尸体上,不断摔倒,成为了火枪的活靶子。
阿鲁台握着弯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三万人!就这么没了!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摸到!
“大汗!打不了了!前面全是尸体,路被堵死了,兄弟们冲不过去啊!”一名万夫长满脸是血地逃回来,跪在阿鲁台马前嚎啕大哭。
阿鲁台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腥咸的鲜血流进嘴里。
他知道,再添人进去也是白白送死。
士气已经崩了。
“退!鸣金收兵!退回十里外!”
阿鲁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这道命令。
“当——当——当——”
凄厉的铜锣声响起。
残存的蒙古骑兵如蒙大赦,丢下同伴的尸体,调转马头,仓皇地向着后方退去。
明军阵地。
枪声渐渐停歇。
浓烈的硝烟随风散去,露出了前方的惨状。
朱雄英站在高台上,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蒙古大军,并没有下令追击。
“陛下,鞑子退了!要不要让重骑兵掩杀一波?”常升提着刀,在一旁跃跃欲试。
“穷寇莫追。这黑灯瞎火的,平原上视野不明,骑兵追出去容易吃亏。”
朱雄英一挥手,直接掐断了常升的念头。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尸体堵塞的通道,冷冷下令。
“传令神机营,停止射击,节约弹药。各营抓紧清理枪管,冷却火炮。”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工部官员和军中辅将:“阿鲁台不是傻子,等天亮了,他一定会想出别的法子,或者派重甲骑兵来死磕。”
“工兵营,立刻上前!”
“趁着鞑子退去的空隙,给朕把阵地往前推百步!就地挖壕沟!立拒马!”
“臣遵旨!”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明军辅兵和工兵扛着铁锹、镐头和削尖的粗木,迅速冲出阵地,在夜色中开始了疯狂的作业。
朱雄英看着外面热火朝天,他思来想去,叫来陈芜,并小声说了几句后,陈芜带着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