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森林依然弥漫着薄雾。
帕秋·菲尔德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再一次来到了那个位于深处的隐秘洞穴。
洞穴深处，那座巨大的黑色“小山”依然趴在那里。
“呼噜……呼噜……”
奈菈还在睡。
只是这一次，她的睡相并没有以前那么豪迈。她蜷缩成一团，巨大的龙翼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像是一个拒绝与外界交流的自闭儿童。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皱着，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委屈的哼哼。
“唉……”
帕秋躲在岩石后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吗。”
他太了解奈菈了。
这只古龙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厚脸皮，但其实自尊心比谁都强。被安琪尔当面下了逐客令，还被说是“吃白食的”，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按照她的脾气，大概是发誓“饿死也不再吃那家店一口东西”了吧。
“真是一对别扭的家伙。”
帕秋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他知道，如果只是他去送吃的，奈菈肯定不会接受。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得靠那个小家伙。
……
回到面包店时，店里的气氛有些低沉。
露露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窗外那个奈菈经常坐的位置，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小哥哥……”
看到帕秋回来，露露抬起头，那双粉色的大眼睛里水雾弥漫。
“那个姐姐……真的再也不会来了吗？”
“她看起来虽然凶巴巴的，但是……但是我觉得她其实是个好人。”露露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而且，她吃蛋糕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如果以后都吃不到了，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帕秋蹲下身，看着这个善良的小女孩。
“露露想让她回来吗？”
“嗯！”露露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和她做朋友！”
“可是妈妈说了，不能拿店里的蛋糕去送人，那样会赔钱的……”露露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帕秋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既然不能拿店里卖的商品……”
他眨了眨眼，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我们就自己做吧？”
“自己做？”露露愣住了。
“对啊。用剩下的边角料，或者我们自己去买点材料。”帕秋指了指厨房，“只要是我们亲手做的，不占用店里的库存，妈妈就不会生气了。而且……亲手做的礼物，才更有诚意，不是吗？”
露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对哦！我自己做！”
她从板凳上跳下来，握紧了小拳头，充满了干劲。
“我要给姐姐做一个……超级无敌好吃的大蛋糕！”
……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咳咳咳！糊了！糊了！”
半小时后，面包店的后厨里冒出了滚滚黑烟。
帕秋和露露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烤箱前，看着那个被拿出来的、如同黑炭一般的“不明物体”，面面相觑。
“这……这是蛋糕吗？”露露戳了戳那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都要哭出来了，“看起来好像路边的石头哦……”
“咳……这个叫‘岩石布朗尼’。”帕秋强行挽尊，“也许那个姐姐的牙口比较好，喜欢这种有嚼劲的？”
其实帕秋是个做甜点的废柴，以前都是安妮莉负责做甜点，他只负责吃。现在让他带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从零开始做蛋糕，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再来一次！”
两人重振旗鼓。
第二次，面粉加多了，变成了面疙瘩汤。
第三次，糖放多了，甜得发苦。
第四次，蛋白没打发，变成了死面饼。
厨房里一片狼藉，面粉飞得到处都是，两人的脸上也变成了小花猫。
“噗哈哈哈！”
门口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凯恩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来。而安琪尔站在他旁边，虽然没笑出声，但嘴角也忍不住疯狂上扬，手里还拿着手帕掩饰着笑意。
“爸爸！妈妈！不许笑！”露露气鼓鼓地跺脚，“我们在很认真地做蛋糕！”
“是是是，很认真。”
凯恩走过来，看着那一桌子的“黑暗料理”，忍俊不禁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不过嘛……做蛋糕可是有秘诀的哦。”
他挽起袖子，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帕秋手里的搅拌盆。
“蛋白要打发到能立住筷子，面粉要过筛，还有……烤箱的温度不能太高。”
安琪尔也走了过来，虽然嘴上说着“别浪费面粉”，但手却很诚实地帮露露系紧了围裙，然后握着她的小手，教她怎么均匀地涂抹奶油。
“笨手笨脚的……看着。”安琪尔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冷淡，但动作却无比温柔，“这里要轻轻地抹平，转动转盘……”
有了两位专业人士的指导，情况立刻好转了。
终于。
当烤箱再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时。
一股纯正、浓郁、没有任何焦糊味的香甜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成功了！！”
露露看着那个金灿灿、蓬松柔软的蛋糕，激动得跳了起来。
在帕秋的帮助下，他们给蛋糕抹上了雪白的奶油，又在上面点缀了露露最喜欢的草莓。虽然造型比起店里卖的稍微有些歪歪扭扭，但那份心意却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耶！我们也做到了！”
露露兴奋地转身，一把抱住了帕秋的大腿。
“谢谢小哥哥！要是没有你，露露肯定做不出来的！”
帕秋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脸面粉、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心脏，又一次被狠狠地击中了。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了……
这简直就是犯规级别的可爱啊！未来的魅惑天王小时候居然是这种治愈系的天使吗？！
帕秋忍不住蹲下身，也轻轻抱了一下她。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哦，露露真棒。”
“可是……”
兴奋过后，露露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有些发愁。
“姐姐都不来了……我要怎么把蛋糕给她呢？我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放心吧。”
帕秋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指了指窗外的森林方向。
“我知道她在哪。那个……山洞，还记得吗？”
“啊！”露露想起来了，“可是……那里有龙……”
“没关系，我会替你送过去的。”
帕秋拍了拍胸脯，“我是大人，跑得快，龙追不上我。”
露露看着帕秋，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哇……小哥哥好厉害，又温柔，又勇敢。”
她突然扭捏了一下，然后像是许下什么宏愿一样，大声说道：
“我决定了！等露露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像小哥哥这样又帅又善良的人！”
“噗——！！！”
正在喝水的凯恩一口水喷了出来。
安琪尔手里的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帕秋更是老脸一红。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帕秋连忙摆手解释，心里却莫名有点暗爽。
……
夜晚。
露露已经抱着小熊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帕秋并没有回柴房，而是被凯恩拉到了店门口的小桌子上，桌上摆着两瓶劣质的麦酒和一碟花生米。
“来，喝一杯，作家先生。”
凯恩给帕秋倒了一杯酒，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多了一丝男人之间的认可。
“今天……谢谢你陪露露胡闹。”
安琪尔也坐在旁边，虽然没喝酒，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凯恩先生客气了，我也挺开心的。”帕秋抿了一口酒。
借着酒劲，帕秋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说起来……凯恩先生和安琪尔夫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看你们……嗯，种族似乎不太一样。在这个年代，能走到一起真的很不容易吧？”
凯恩和安琪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回忆和甜蜜的笑。
“不容易？哈哈，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凯恩大笑一声，指了指身边的安琪尔。
“你知道这女人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她是魔王军的特务！专门负责潜入人类后方搞破坏、刺探情报的那种高级间谍！”
“而我呢？”凯恩指了指自己，“我是那时候负责边境巡逻的骑士队长。”
“那一晚，月黑风高。我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就是她。”
凯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我们拔刀相向！大战了三百回合！从屋顶打到巷子里！招招致命！”
“然后呢？”帕秋听得入神。
“然后……”
凯恩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然后……打着打着，她的面纱掉了。”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她的脸。”
凯恩转头看向安琪尔，眼神深情得像是要把人溺死。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剑就停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战争！去他妈的任务！”
“老子要娶她！！！”
帕秋：“……”
“然后我就在那傻站着，被她一脚踹翻，绑了起来。”凯恩嘿嘿一笑，“但我没反抗。我跟她说：‘别打了，跟我回家吧。我会做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给你吃。’”
“这人是不是有病？”
安琪尔在旁边吐槽道，但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红晕。
“我当时也以为他脑子坏了。一个人类骑士，对着一个魅魔间谍求婚？”
“但是……他的面包确实很好吃。”
安琪尔轻声说道。
“我在魔界从来没吃过那么软、那么甜的东西。”
“而且……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傻气。”
“所以，你就跟他走了？”帕秋问道。
“是啊。我就背叛了魔王，跟他私奔了。”
安琪尔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我今天去买了菜”。
“我们隐姓埋名，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开了这家店。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要时刻提防教会的人……但是。”
她握住了凯恩的手。
“我不后悔。”
帕秋听着这个离谱却又浪漫得一塌糊涂的故事，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是人类骑士，一个是魔族特务。
本该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却因为一场“一见钟情”和“一块面包”，放下了武器，组建了家庭。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三流吟游诗人编出来的故事。
但在这五百年前的乱世里，这却是最真实的奇迹。
“真好啊……”
帕秋举起酒杯，由衷地说道：
“敬爱情。敬面包。”
“敬爱情！敬面包！”
三个酒杯碰在了一起。
月光洒在小镇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