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兽世其他山峦那般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这座山峰通体漆黑,像是被大火灼烧过万年,光秃秃的岩壁上挂满了枯萎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一条条干死的黑蛇,死死缠绕着山体。
而在那直插云霄的峰顶之上,浓重的黑云如漩涡般搅动,一道孤傲的身影正伫立在悬崖边缘。
那是鸦,隔着遥远的距离,林声声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冰冷、黏腻,像是一条湿冷的毒信子舔过脊背。
“终于来了。”
空气中仿佛并没有风,但鸦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兽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我还以为,你们会烂在那片沼泽里,成为我那些小宠物的肥料。”
渊上前一步,宽厚的背影挡住了林声声。
他手中的巨剑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鸦,把掳走的雌性交出来,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
峰顶的黑影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只有弱者才会谈论生死,而我......”
鸦缓缓张开双臂,原本属于人形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
“是这片大陆新的神。”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峰顶传来。在林声声惊骇的注视下,鸦的身体骤然膨胀。
他原本清瘦的人形躯壳像是被撑破的衣服,瞬间崩裂,无数漆黑的、滴着黏液的羽毛从皮肉下钻出。
不仅仅是羽翼。
他的脖颈处一阵扭曲,竟然硬生生又长出了两颗头颅。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阴郁的流浪兽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翼展足有百米的巨型三头怪鸟。
那羽翼并不完整,到处都是腐烂的空洞,露出森森白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凋零气息。
“这是……什么怪物?”
林声声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完全形态的凋零体。”
一旁的翎脸色凝重,他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俊脸上此刻布满寒霜,手中翠绿的孔雀翎羽扇紧紧攥住,
“声声,躲好,这家伙现在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普通高阶兽人的范畴。”
“唳——!!!”
三头怪鸟同时仰天长啸,那声音如金石碎裂,直接穿透耳膜。
随着这声尖啸,天柱峰周围的黑云瞬间炸开。
无数黑点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待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群被凋零之力侵蚀的秃鹫与怪蝠。
它们双目赤红,利爪如钩,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暴雨,朝着地面的联军倾泻而来。
“防御,保护雌性。”
渊一声怒吼,兽形态瞬间爆发。
巨大的白虎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他挥舞巨剑,金色的斗气如同一道扇形的墙壁,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波怪蝠绞得粉碎。
但这仅仅是开始,空中的优势太大了。
地面的虎族和狼族勇士虽然骁勇,利爪能撕裂岩石,獠牙能咬碎骨头,但面对这种自杀式的空袭,却显得捉襟见肘。
“啊——!”
一名年轻的狼兽人被三只凋零秃鹫同时抓住肩膀,硬生生提到了半空,还没等他挣扎,就被撕扯得鲜血淋漓,重重摔在岩石上。
“该死,它们不落地,我们根本打不到。”
狼族的族长气得狠狠锤击地面,眼看着族人一个个受伤,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岩石。
战场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林声声躲在一块巨石后,手里紧紧攥着渊给她的骨匕。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恐惧?当然有。
作为末世A-7庇护所首席医师,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也足以让她做上三天噩梦。
但她更清楚,此刻的恐惧毫无用处。
她是这支队伍的核心,如果她乱了,渊和翎都会分心。
“声声,别看。”
渊在一旁厮杀,身上已经挂了几道彩,但他始终没有离开林声声超过五步的距离。
一只试图偷袭林声声的怪蝠刚露头,就被他反手一剑劈成了两半,腥臭的血液溅在他的兽皮裙上。
“我不怕。”
林声声咬着牙,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那个庞然大物,鸦。
那只三头怪鸟并没有亲自下场肉搏,而是悬浮在峰顶附近,不断地扇动着那对腐烂的翅膀。
每一次扇动,都会卷起一阵黑色的风暴,将试图冲上山的兽人吹得东倒西歪。
同时,他口中不断喷吐着黑色的能量球,像轰炸机一样在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
“他在消耗我们……”
林声声喃喃自语。突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鸦的三个头颅虽然狰狞,但攻击极有章法。
每当他积蓄力量释放一次大规模的“凋零风暴”后,他胸口正中央的一块暗红色晶石就会闪烁一下。
那光芒原本是刺眼的血红,但在风暴释放后的短短一瞬,会变成灰暗的浑浊色,就像是呼吸后的停顿。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就是现在。”
林声声心中猛地一跳。
那是他强行融合凋零之力的代价,那个核心,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身体负荷最大的地方。
但这转瞬即逝的弱点,在混乱的战场上极难被察觉。
渊在地面苦战,翎在空中还要指挥飞禽部队牵制秃鹫,根本无暇分心去细致观察鸦的能量波动。
必须告诉他们,
可是战场太吵了,尖叫声、嘶吼声、爆炸声响成一片,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林声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她虽然没有觉醒兽魂,但作为被兽神眷顾的雌性,她与自己的伴侣和守护者之间,有着一种玄妙的感应。
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暗红色晶石的位置。
渊,翎,听得到吗?
她在心中呐喊,将那副画面,胸口晶石暗淡的一瞬间,通过意识拼命地传递出去。
那是他的心脏,是他融合力量的排斥点。
战场上,正一爪拍飞两只秃鹫的渊动作猛地一滞。
他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仿佛有一道清凉的泉水流过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林声声焦急却清晰的声音。
与此同时,半空中正被几只怪鸟围攻的翎也猛地回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