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并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
鲜血,温热而腥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了满是淤泥的沼泽里,开出了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林声声瞪大了眼睛,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只见朔横在渊和凯撒之间。
凯撒那足以碎石裂金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朔的左肩;
而渊那厚重锋利的虎掌,则狠狠拍在了朔的后背。
“唔……”
朔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高大的狼身剧烈颤抖,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伤口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银灰色的狼毛。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浓烈的血腥味,带着朔特有的野性气息,瞬间冲破了迷雾中那种甜腻的致幻气味。
这股真实的痛感和血腥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发狂的凯撒和渊头上。
凯撒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和摇摇欲坠的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瞬间化作了惊恐:
“朔……?”
渊的虎眸剧烈收缩,利爪像是触电般收回,他看着那个替自己挡下攻击的兄弟,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别……别打……”
朔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身体无力地向下滑落,却还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清楚……谁才是敌人……”
“朔......”
林声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跪倒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按住朔涌血的伤口。
“该死,我干了什么。”
凯撒抱住头,懊悔地咆哮。
“防御,保护声声和朔。”
渊在瞬间找回了理智,声音冷厉得如同九幽寒冰。
他一把将林声声和重伤的朔护在身后,巨大的白虎虚影一闪而过,双掌横扫,将那群趁机扑上来的凋零生物击飞数丈远。
林声声看着朔惨白的脸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所有人,屏住呼吸!那是幻觉。”
林声声咬破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双手猛地拍在满是淤泥的地面上,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灵力。
“万物复苏,听我号令——净!”
嗡——!
一道耀眼的碧绿色光芒以林声声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荡漾开来。
那光芒温暖而纯净,所过之处,粘稠的毒雾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退散。
那些扭曲的幻象在绿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叫,随后化为虚无。
随着迷雾散去,众人才惊恐地发现,刚才一直在队伍中传递假消息、挑拨离间的那个瘦小“传令兵”,在绿光的照耀下,竟然冒出阵阵黑烟。
“吱——!”
那“传令兵”发出一声非人的怪叫,身体扭曲变形,
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根漆黑的、沾染着邪恶气息的乌鸦羽毛,飘落在泥水中。
“一根羽毛……”
翎看着地上的黑羽,想起刚才那个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林声声”,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仅仅是一根羽毛,就差点让我们自相残杀?”
鸦并没有亲临,他只是远远地扔下了一根羽毛,就布下了这个几乎毁灭联军的局。
沼泽恢复了死寂,只有凋零生物退去时悉悉索索的声音。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林声声跪在地上,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治愈的能量,但朔的伤势太重了——
硬抗两大顶尖兽人的一击,哪怕是以防御力著称的熊族都未必扛得住,更何况是敏捷型的狼族。
朔躺在她的怀里,呼吸微弱,鲜血染红了林声声洁白的裙摆。
渊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凯撒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根黑羽,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鸦……”
渊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恨意。
这一战,他们虽然破了局,却输了势。
那颗怀疑与恐惧的种子,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种下。
林声声抬起头,满脸泪痕,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她看着周围惶恐不安的兽人们,又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朔,深吸了一口气。
“把朔抬上担架,我们不能停。”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只要走出这片沼泽,我就能救活他。鸦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意。”
迷雾虽散,但前路依旧漫长。
这片沼泽的深处,似乎还有一双戏谑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的开演。
沼泽边缘的空气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粗粝的沙砾。
这里是枯萎之地的边界,腐烂的植被在泥泞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但这股味道,此刻完全被营地中心那浓烈的血腥气盖过了。
“呼……呼……”
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断断续续地从朔的喉咙里挤出来。
这头平时以速度和机敏著称的银狼,此刻正瘫软在一块还算干燥的岩石上。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原本顺滑的银色皮毛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伤口,仿佛是嘲笑这支临时联军脆弱的裂痕。
凯撒跪在距离朔不到三步的地方。
这位向来傲视群雄、不可一世的狮王,此刻却像是个犯了错被遗弃的幼崽。
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出拳的姿势,宽大的手掌上还沾着盟友的血——那是朔为了挡住他被鸦蛊惑后的一击,硬生生用身体接下的。
狮子的瞳孔剧烈收缩着,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是王者的霸气,而是濒临崩溃的惊恐与自责。
“我……我没想……”
凯撒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沼泽里的毒烟熏坏了嗓子,
“我只是……看到了一团黑影冲过来……”
没人回应他。
林声声跪在朔的身侧,膝盖浸在冰冷的泥水里,她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滚落的冷汗。
她双手交叠悬浮在朔的胸口上方,掌心拼命凝聚起那莹白色的净化之力。
如果是平时,这股力量足以让断骨重生、皮肉愈合。
可这里是沼泽,是鸦的地盘,空气中弥漫的“枯萎因子”像是一群贪婪的蝗虫,疯狂地啃食着她释放出的每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