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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0章 安西
    长安的宫墙之内,暗流早已翻涌成浪,百福殿的密谋、公主府的算计,如同两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帝都的上空死死交织,一触即发。

    而这股裹挟着皇权博弈的腥风,并未局限于长安一隅,早已顺着河西走廊的漫漫驿道,跨越千里戈壁、万里黄沙,吹向了大唐边陲的四方边镇。

    让那些常年驻守关外、刀头舔血的铁血军镇,也尽数被卷入这场关乎李唐江山存亡的漩涡之中,各处军营皆是人心浮动,蠢蠢欲动。

    在所有边镇里,最特殊、也最关键的,莫过于地处西域腹地的安西都护府。

    这里是苏无忧真正的发迹之地,是他蛰伏数载、积攒第一股势力的根基所在,更是他安插在大唐边陲的最大兵权后盾。

    自苏无忧离开安西、入京依附太平公主后,便将这里的军政大权尽数交给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经历来层层清洗、步步渗透,军中大小要害职位,尽数换上了通天会一系的亲信将领,寻常的朝廷旨意、边关文书,根本绕不开通天会的层层封锁,连中军大帐的门都进不来,整座安西都护府,早已成了苏无忧的私产,成了通天会在关外的绝对领地。

    可大唐景云三年的这一日,平日里肃杀有序、军纪森严的安西都护府中军大帐,却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慌乱之中,连帐外呼啸的塞外寒风,都似被这股压抑的氛围冻住,吹不出半点声响。

    时值深秋,西域的天气早已酷寒难耐,帐外黄沙漫天,狂风卷着碎石,狠狠砸在厚重的牛皮帐帘上,发出“呜呜”的闷响,如同孤狼哀嚎。

    大帐之内,数个青铜火盆熊熊燃烧,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火盆上架着的铜壶煮着滚烫的酥油茶,热气袅袅升腾,却丝毫驱散不了帐中凝滞的寒气,反倒让那股压抑的气息,变得愈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帐陈设极简,尽显边关军营的粗犷肃穆,正中摆着一张漆黑的梨木帅案,案面光洁,摆着令旗、令箭、兵符与一副西域疆域图,案后是一把铺着黑熊皮的帅椅,威严庄重。

    此刻,帅案两侧,整整齐齐站着、坐着七八员安西主将,皆是身着明光铠,铠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黄沙与风霜,腰间横刀出鞘一寸,泛着冷冽的寒光,他们个个身形魁梧,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将领。

    可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了往日的杀伐果决,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眉头紧锁,面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帅案中央。

    帅案之上,静静摊着一封绢帛密令。

    密令由上等的云纹绢帛制成,历经千里快马传递,边角虽有些微磨损,却依旧平整,上面的字迹由朱砂笔书写,笔力遒劲,措辞严厉,字字句句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最让人心惊的,

    。

    是绢帛末尾处,赫然盖着两方鲜红的玉玺印鉴——一方是太上皇李旦的“太上皇帝之宝”,一方是皇帝李隆基的“天子行宝”,双龙玉玺并列,朱红印泥鲜艳夺目,彰显着这道密令至高无上的正统性与权威性。

    密令内容、晰明了,命安西都护府全体守军,即刻整顿甲兵,清点粮草军械,由主将亲自率领,星夜兼程,挥师进京,以“清君侧、诛逆臣”为名,铲除把持朝政、意图篡唐的太平公主与权臣苏无忧一众奸佞,匡复李唐社稷,护持江山正统。

    一众通天会一系的将领围在帅案旁,目光扫过密令上的字迹与双龙玉玺,皆是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心头更是狠狠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沉到了谷底。

    他们并非闭目塞听之人,这些时日,通过通天会的情报网,早已断断续续得知长安城内的剧变。

    李隆基形同傀儡,不甘被太平公主与苏无忧架空,天不亮便轻车简从,孤身潜入百福殿,拜见太上皇李旦,在殿内密谈近一个时辰,而后悄然离去。

    、

    谁都明白,这对早已被剥夺实权、隐忍多年的李唐父子,定然是达成了同盟,下定了决心,要与太平公主、苏无忧彻底撕破脸,决一死战,夺回属于李唐的皇权。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旦与李隆基这对父子,如今在长安城内无兵无权,身边旧部被拆分打压,手中兵权被尽数架空,形同。

    孤家寡人,竟还有如此魄力,敢越过苏无忧布下的天罗地网,直接向远在西域的边镇传旨,妄图调动安西的数万铁骑,进京勤王,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更让他们心惊胆战、后背发凉的是,苏无忧在安西经营多年,布下的情报网与封锁线堪称滴水不漏,往来信使、边关驿道,皆由通天会之人严密把控,哪怕是一只飞鸟,都难逃过眼线的监视。

    可这道来自长安的双龙密令,竟能冲破层层封锁,避开所有耳目,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安西都护府的中军大帐,精准地落在了他们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安西防线,早已出现了裂痕;意味着李唐宗室在安西,还藏着他们未曾察觉的隐秘渠道;更意味着,苏大人的通天会,并非真的能掌控一切,李唐的正统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顽固。

    、

    帅帐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声、铜壶里茶水的沸腾声,还有帐外狂风呼啸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

    众将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没人敢率先、口,生怕一句话打破这死寂,引出无法收、的局面。

    坐在帅案主位上的,是安西都护府主将周凛,他是苏无忧最早的心腹,早年跟随苏无忧在西域闯荡,与胡人厮杀、平定叛乱,从一个小小的亲兵,一步步爬到安西主将的位置,对苏无忧忠心耿耿,亦是通天会在安西的最高主事人,手握安西四万重兵,杀伐果断,狠厉无情。

    此刻,周凛正微微前倾着身子,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封密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指腹反复摩挲着绢帛上的双龙玉玺,指尖微微颤抖。

    他面容黝黑,颧骨高耸,眼角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一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眼眸,此刻紧紧眯起,目光冷冽如塞外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戾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苏无忧对安西的重视,这里是大人的起家之本,是大人在关外的最大依仗,这些年,大人耗费无数心血,才将安西打造成铜墙铁壁,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长安有变,安西铁骑便是最大的退路与援军。

    可如今,李唐父子竟直接将手伸向了安西,这哪里是调兵勤王,分明是要断苏大人的后路,要挖通天会的根基!

    周凛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将领,看着他们脸上的慌乱与忌惮,心中怒意更盛,他猛地将密令拍在帅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刺耳,吓得两侧将领皆是身子一震,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低沉,冷得像塞外刮过的寒风,字字带着狠厉:“太上皇与陛下,这分明是狗急跳墙,走投无路了!他们在长安被公主与苏大人压得抬不起头,手中无兵无权,便想动我安西的兵,真是异想天开!”

    说到此处,周凛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戾气:“诸位都别忘了,安西是苏大人一手打下来的江山,这四万安西铁骑,是大人亲手调教、一手提拔的,吃的是大人的粮,穿的是大人的甲,拿的是大人的饷,这么多年,只认苏大将军这一个主子,只听通天会的号令,什么双龙密令,什么天子圣旨,不过是一纸空文,休想调动安西一兵一卒!”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稳住帐内慌乱的氛围,可心里却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道密令,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安西守军的心脏,即便他们这些主将忠心于苏无忧,可军中的底层将士、那些早年的李唐旧部,未必不会动心。

    站在左侧首位的副将林岳,也是苏无忧的心腹,跟随周凛驻守安西多年,性子沉稳,思虑周全,比周凛多了几分忌惮与谨慎。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顾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将军,话虽如此,可这毕竟是太上皇与当今陛下联名的明旨,是李唐的正统圣旨,咱们若是公然抗旨,、不奉诏,一旦传扬出去,便是谋逆大罪,届时天下人都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咱们在军中,在边关,再也站不住脚。”

    林岳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似是怕被人偷听,声音压得更低:“将军,您也清楚,安西军中并非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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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苏大人清洗旧部,虽杀了一批、贬了一批,可还有不少跟随先帝、跟随郭

    老将军征战的忠唐旧部,藏在军中各个角落,他们平日里被我们压制,不敢轻举妄动,可心里一直心向李唐,念着天子恩德。如今这道清君侧的密令若是传到他们耳中,定然会借机起事,煽动底层将士,到时候军中哗变,咱们根本压不住!”

    这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众将领皆林岳的顾虑,西域边军世代驻守边关,深受李唐教化,“忠君爱国”的观念早已刻进骨子里,绝大多数底层将士,只知自己是大唐是心头一紧,脸上的凝重更甚。

    他们何尝不知的兵,只知效忠大唐天子,根本不懂什么通天会,更不懂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

    平日里,他们听命于主将,是因为主将是朝廷任命的安西将领,可一旦得知天子密令,知晓他们这些主将是在违抗圣旨、包庇逆臣,军心必然会动摇,甚至会直接倒戈,到时候,不用长安出兵,安西自己就乱了。

    周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烦躁,他猛地站起身,在帅案前来回踱步,铠甲摩擦发出“哐哐”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心里清楚,林岳说的是实话,可他更不能背叛若不是苏大人,他如今还只是一个在边关混日子的小兵,何来今日的权势地位?

    他的一切,都是苏大人给的,他的命,都是苏大人苏无忧。苏无忧对他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安西落入李唐父子手中,不能断了苏大人的后路。

    “哗变?”周凛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林岳,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冰冷刺骨,“在安西这块地上,我周凛说了算,苏大人说了算,还轮不到那些旧部放肆!谁敢提奉诏,谁敢提勤王,谁敢煽动军心,我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他走到帅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周身戾气暴涨,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厉声下令,声音铿锵,在大帐里回荡,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听令!第一,即刻封锁安西全境所有驿道、关隘,截留所有往来信使、文书,但凡发现与长安私通者,无论将士官吏,一律就地斩杀,悬首示众!敢私传这道密令者,诛灭九族,一个不留!

    第二,立刻清查全军,但凡军中存有异心、曾是李唐旧部者,一律秘密软禁看管,派重兵把守,不许他们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绝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起事的机会!

    第三,立刻挑选八百里加急快马,选派最精锐的亲卫,连夜出发,快马加鞭赶往长安,将此事原原本本飞报苏大人与太平公主,就说李隆基父子,暗中勾结边镇旧部,妄图调动安西兵马,图谋不轨,请大人与公主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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