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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 弃卒
    谣言刚开始的时候並没有引人注目,且等萧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谣言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犹如铺天盖地的巨浪,硬是將他捲入其中,无法抽身。

    起初萧瑾也想过把那些谣言压下去,可压住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银子,很多很多银子。

    他缺那玩意,只能任由谣言继续发酵,原本想著那些谣言传著传著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被吏部勒令停职。

    依著吏部的意思,待把事情查清楚,他即可回南城军继续当他的大將军,可刚刚孟浪派人给他捎话,本该属於他的虎符,如今已经到了楚晏手上。

    若非得到正式调令,楚晏拿不到虎符!

    萧瑾就再也坐不住了。

    书房里,裴錚看著跪在地上直喊冤枉的萧瑾,黑目隱去淡淡的冷光。

    “萧將军,你为何不早些来”

    萧瑾驀的抬起头,“五皇子明鑑,末將只道那些不过是些流言蜚语,有人胡乱造谣罢了,哪成想吏部如此不明是非,说停职就停职,如今还把南城军虎符交给了楚晏,末將冤枉啊!”

    裴錚瞧著萧瑾,心中忽然升出一丝疑问。

    萧瑾南征,对抗的是梁国大军,按以往两军的交战情况,梁国並不差,此番对敌者又是梁国出了名的大將。

    萧瑾若非真有本事,断然不会只在一年时间就轻易收回两座城池,又攻下樑国两座城池,这里外里就是四座城池!

    也正因为这样,他早在萧瑾还没班师回朝便私下里派人与之接触,拋出橄欖枝。

    然而此刻,他看著跪在桌案前的萧瑾,一个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將军,怎会连坊间那些谣言都处理不乾净

    “本皇子自然相信萧將军在战场上从未有畏敌怠战的情况,可本皇子毕竟身在皇城,对战时了解不比將军深刻,我且问你,將军既喊冤枉,为何不在吏部例行问话的时候拿出证据”

    一语闭,萧瑾陷入尷尬。

    他自然是拿不出证据,才会任由谣言肆意散布到不可控的地步。

    “回五皇子,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末將实在拿不出相应的佐证反驳……”

    萧瑾说谎了。

    可他没办法告诉裴錚,那些谣言,多半不是谣言。

    甚至九成都是真的!

    谣言里说的那些关键点,无一不是他在南征时犹豫过的地方,否则以他的脾气,自然会反驳。

    裴錚与別的皇子不同,他曾跟隨舅舅姜禹上过战场,很清楚战场上凡主將下达指令,不管大小都会有专人记述,萧瑾想要自辩没那么难。

    除非他心虚。

    “本皇子差人问过吏部,南城军的確已经归於楚晏,至於你……”

    萧瑾忽的抬头,满目期待,“五皇子……”

    “吏部另有调令,本皇子不便多言。”

    萧瑾的心,陡然一沉。

    不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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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此处而非五皇子府邸,就是为了方便『多言』,如今五皇子同他说不便多言,是不是意味著

    萧瑾匍匐叩首,诚惶诚恐,“还请五皇子再给末將一次机会,末將保证定会对五皇子马首是瞻,鞠躬尽瘁!”

    “萧將军千万別这么说话,被人听去还以为本皇子与將军私交甚篤,这样的误会在皇子与朝臣之间,可是大忌。”

    萧瑾再傻也听得出来,裴錚这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五皇子……”萧瑾仓皇抬头,不可置信,“末將是做错了什么事”

    裴錚摇摇头,“萧將军千万別这么说,你行事对自己负责,你若觉得没错,那便是没错。”

    “末將……”

    在萧瑾还想爭取的时候,裴錚微微闔目,以手抚额。

    身侧,无名上前,“萧將军若无旁事,可以走了。”

    直到这一刻,萧瑾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裴錚弃了

    “五皇子……”

    “不送。”无名漠然道。

    萧瑾噎喉,动作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他带著最后一点希望看向桌案后面的裴錚,却见他依旧闭著眼睛,丝毫没有想要挽留的意思。

    他缓慢转身,脚下不稳平地踉蹌了一下,狼狈至极。

    然而身后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裴錚的书房里走出来的,又是怎么迈出的府门,只道走下阶梯时左脚踩空,整个人忽的摔倒,滚下台阶。

    不远处,车夫见状急忙跑过来搀扶,“將军小心!”

    “滚—”

    萧瑾被搀起的瞬间,双眼迸出凶狠寒意,嚇的车夫连连倒退。

    他回望,看著两扇早就闭合的府门,面目狰狞,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当初朝他拋出橄欖枝的何止裴錚,如今只为一点点小事被弃如敝屣,他怎么甘心!

    “將军……小心。”

    萧瑾走向马车时,双腿瘫软又险些跌倒,幸有车夫搀扶。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车夫,他的腿真软了。

    没有裴錚,他在朝中便无倚仗。

    他又与朝中本就中立的朝臣不一样,一个被皇子弃掉的卒子,谁还敢捡起来用!

    萧瑾不知道是怎么坐上的马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將军府。

    他只知道,他完了……

    书房里,裴錚在萧瑾走后慢慢睁开眼睛。

    无名有些不解,“五皇子就这样放弃萧瑾了”

    “他很难再翻身,一个没有兵权的將军本皇子要他何用。”裴錚嘆了一口气,“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似乎並没有战时所传的那般精明。”

    无名不反驳,“舆情是最好收控的突发事件,萧將军的確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他何止没有处理好这件事,顾朝顏那么一棵摇钱树他非但没有抱住,还被算计了一拨。”

    想到这件事,无名亦感慨,“没想到顾朝顏为了与萧瑾和离,费了那么大心思,要不是司徒月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我们还蒙在鼓里。”

    裴錚黑目微闪,“司徒世家家主爭夺一事,可有结果”

    “司徒月胜出。”

    裴錚点头,“明日叫司徒月过来见我。”

    “是!”

    初冬午后,阳光正暖。

    偶有几片白云飘飘,清逸寧静。

    南城军校场上,楚晏身著白色鎧甲立於高台,黑目深冷,如古井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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