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秦云……”
秦云微微挑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何建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不起……我们……我们最开始的那场交易……”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没有,实现我的承诺。”
秦云目光平静,淡淡开口:“你指的是当初假意承诺会帮我全力寻找苏凝下落,却在背后暗中下达‘格杀勿论’命令的事?”
何建秋身体微微一震,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我鬼迷心窍,我以为那样就能掌控一切,没想到……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还害了你……”
秦云看着他那张苍老而又充满了悔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急于表达原谅,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脆弱得像一个普通的老人,缓缓说道:“你这一生,机关算尽,可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何建秋苦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得到,还失去了所有……秦云,我知道我罪不可恕,只希望你能看在若涵的份上,别让她受到我的牵连。”
秦云没有说话,手中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微微地顿了一下。一圈完整,薄如蝉翼的苹果皮,应声而断。
思索了片刻,最终他还是将一块削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香的苹果,递到了何建秋的嘴边,轻声道:“尝尝。”
何建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秦云。
秦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看在若涵的份上,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何建秋苦笑一声,张开嘴,接过了那块苹果。他慢慢地咀嚼着,那味道酸涩却又带着一丝久违的甜,感慨道:“看来,我这次……还真是托了我那个宝贝女儿的福啊。”
随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心智,手段,还是气度,都远超自己年轻时的年轻人,用一种近乎恳求,充满最后希望的语气,再次提出了那个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愿望。
“秦云,”他说,“把若涵……嫁给你,好吗?”
“只有,把她亲手交到你的手上,让她永远地待在你的身边,我才能真正地放心。”
秦云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又坚定,不带一丝一毫的暧昧和动摇。
“何先生,”他说,“在我心里,我一直都只把若涵,当成是自己的需要保护的亲妹妹看待。”
何建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强求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种近乎托孤的语气,嘱托道:“那……日后,还请你,多多地帮衬着她一点。”
“毕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她一个女孩子,要掌控偌大的一个何家,切办法来刁难她的。”
秦云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用您提,我也会保护好她的。”
在这场平淡如水的交谈之中,一个属于旧时代,充满了算计和狠厉的枭雄,悄然地落下了他那早已不再辉煌的帷幕。
而另一个属于新时代,充满未知和希望的王者,则正式地登上了京市那座充满了血雨腥风,最高的权力舞台。
秦云离开病房后,让随后闻讯赶来的乔韵,暂时地帮忙照看着还在恢复中的何家父女。
自己则火速地返回了“万界公司”,开始处理那些因为之前的内乱而堆积如山的紧急事务。
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
一个来自遥远的远东市,他最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的视频电话,突然弹了出来。
秦云看着屏幕上那个他亲自为沈月设置的,画着一个可爱小公主的卡通头像,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
果然,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了沈月那充满了无限委屈和强烈抱怨的孩子气声音!
“骑士哥哥!你这个大骗子!超级无敌大骗子!”
“你都好久好久,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了!你是不是在京市,又有了别的需要你拯救,比我更漂亮的公主,所以就把我给彻底地忘了?!”
他告诉沈月:“京市现在坏人太多,你留在那里很容易就会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暗算。”
沈月撅着嘴,有些不情愿:“可是我在京市也能帮你啊。”
秦云又告诉她:“你的病情还需要最专业的康复环境来进行静养。”
沈月皱着眉头:“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呀。”
秦云接着说:“自己现在深陷在京市的泥潭之中,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再分出多余的精力来照顾你……”
沈月有些失落,但还是倔强地说:“我不用你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但最终,让那个本不情愿离开的沈月,心甘情愿地答应留在了远东市的却是秦云的另一句话。
他当时用一种极其“诚恳”和充满了“依赖”的语气,对着她说道:
“月月,只有你留在远东,替我牢牢地掌控住整个远星集团。我才能在京市拥有最坚强,同时也是唯一的后盾。”
“万一有一天,我在京市被那些坏人逼到了真正的绝境……”
“我,还需要你来亲自拯救我呢。”
沈月眼睛一亮,兴奋地问:“真的吗?骑士哥哥,我真的能帮你吗?”
秦云笑着点头:“当然,只有你能做到。”
这句话,让沈月的心花瞬间怒放!她立刻就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就这样,一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整个商界都为之侧目的女强人,被秦云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心甘情愿地“骗”在了遥远的远东。
成了他最稳固,也最强大的大后方。
京市,秦云好不容易,才应付完了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沈月。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便马不停蹄地亲自前往了那个他早已想拜访的水家。
在与水家的家主水天成见面之后,两人先是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寒暄,话语间充满了试探和机锋。
秦云微微一笑,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水先生,我想,我们两家可以进行一次,比之前更深层次,更具战略性的合作。”
水天成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秦先生,不知您所说的合作,具体是指?”
秦云神色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联起手来,共同对付启源集团。”
水天成听后,却陷入了长久的迟疑。他轻轻抬手,示意下人退下。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秦先生,启源集团背后的黑石资本,是一头真正的猛虎。我们水家虽然在海上有些薄面,但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去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秦云看着他,眼睛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水先生,你以为你不去主动地招惹它,它就会放过你吗?”
水天成微微一怔,眉头紧锁:“秦先生,此话怎讲?”
秦云冷笑一声:“黑石资本,在京市费尽心机地安插一个启源集团,他们的野心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安于现状。等他们利用‘万界公司’这个跳板,彻底地站稳了脚跟之后,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你们水家所掌控的整个华夏南方的海上生命线了!”
水天成脸色一变,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秦先生,你这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吧?”
秦云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水先生,我秦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手中掌握的情报,足以证明这一点。唇亡齿寒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水天成听完,陷入了令人不安的长久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古董钟摆那“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紧迫。
他知道,秦云说的句句属实,但心中仍有些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