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包厢内,秦云将那个关于“艾米”就是被篡改了记忆的苏凝的,最可怕却也最合理的猜测,没有任何保留,全盘告知了乔韵。
乔韵听完,瞳孔几度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茶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强行地压下自己内心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震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切换到绝对理性的思考模式,用最快的速度分析道。
“如果……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黑石集团背后所图,就绝非寻常。他们费尽心机,不惜动用可能超越现有科技的手段,将一个对你而言如此重要的人,变成他们手中一把锋利且直指你软肋的武器,用来对付你……”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他们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更深,我们所不知道的恐怖阴谋。其目标,恐怕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绝不仅仅,是为了京市这一个小小的地皮开发项目,甚至可能不止是京市的商业版图。”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秦云的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挣扎和深深的无奈。这痛苦不仅源于苏凝的遭遇,更源于自己此刻的无力。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现在……艾米极有可能就是苏凝。我甚至不敢去直接验证,更不敢轻举妄动。任何冒失的行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被他们利用,反过来作为伤害和控制她的手段。我怕……我怕会再一次因为我,而将她拖入更深的深渊,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那份小心翼翼的恐惧,清晰可见。
两人都眉头紧锁,相对无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仿佛站在布满无形丝线的雷区。
一方面,他们要对付那个隐藏在暗处,资金雄厚、手段狠辣诡异且毫无底线的黑石资本;另一方面,他们又要顾及到苏凝(艾米)可能的安危,被控制的状态以及脆弱的记忆,这让他们如同被缚住手脚,彻底地束手束脚,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沉重的静默几乎令人窒息。秦云揉了揉眉心,率先打破僵局。
为了暂时缓解这令人疲惫的沉重气氛,也为了让刚刚风尘仆仆回到京市的乔韵,能够更直观地了解沈月目前的状况,他提议道:“走吧。别在这里空坐着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站起身,看向乔韵:“去看看沈月。”
疗养院VIP区后的静谧花园里,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乔韵跟着秦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柔软草坪的白色长椅上,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单薄身影。
沈月正低着头,眼神空洞而呆滞地一遍又一遍地机械性转动着手中那支五彩斑斓的纸风车。风车因为她的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表情却无波无澜,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美丽的空壳。
乔韵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眼神锐利如鹰,骄傲得如同女王般让人无法忽视的女孩,如今变成这副痴傻如幼童,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的样子,内心瞬间被一股尖锐的刺痛攫住。
随即,涌起的是无法言说的巨大疼惜和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
虽然,她们曾经因为秦云而在感情上成为了立场微妙,甚至偶尔针锋相对的“情敌”。但那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彼此欣赏又暗自较劲的复杂情感,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秦云站在乔韵身旁,同样看着沈月孤单落寞的身影,眼神沉痛而冰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既是对身旁的乔韵说,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你放心。无论是慕容珏那个畜生,还是隐藏在他背后推动这一切,可能包括黑石在内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一定会让他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沈月受的苦,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就在此时,一阵清雅的花香随风飘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露珠的白色玫瑰,步伐轻盈而优雅地缓缓从花园另一头的紫藤花架下,走了过来。
是水轻柔。
她,也是特意来看望沈月的。
她今天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浅米色针织开衫,气质温婉如水,与这宁静的花园相得益彰。只是当她看到秦云身边的乔韵时,那双温婉如江南春水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精芒。
“乔总,”水轻柔看到乔韵,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知晓她会在此。她直接上前,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笑着主动地打着招呼,声音柔美,“我们,又见面了。”
乔韵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迷惑。她很确定,自己从未在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场合,向这位神秘的水家千金,介绍过自己的姓名和身份。
水轻柔却将她的疑惑尽收眼底,狡黠地轻轻一笑,宛如一只洞察一切的猫。
她目光流转,落在了一旁那个从她出现开始就身体微僵,眼神飘忽,明显变得有些不自在的秦云身上,意有所指地慢悠悠说道:“关于秦先生的一切重要的人和事,我都恰好……知道得比较清楚。”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转向乔韵,笑容不变,吐出两个让空气瞬间凝滞的字:“自然,也就知道。您,是他的……前妻,乔韵,乔总。”
“前妻”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乔韵心中激起涟漪,更让一旁的秦云面色尴尬到了极点!
他感觉额角隐隐冒汗,眼神在水轻柔和乔韵之间快速逡巡,几乎是立刻找了一个听起来无比蹩脚的借口。
“我去主治医生办公室问问沈月最新的脑波监测情况,你们先聊!”
然后,如同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立刻就脚步匆匆地逃离了这个在他感知中堪比地狱修罗场,极度危险的是非之地。